长沙挂职见闻四则

     1993年初，我当选为新由县城关镇镇长。同年5月，有幸受地委组织部选派，前往长沙县乡镇挂职锻炼。我被安排到浏阳河畔的㮾梨镇挂职镇长助理。

      㮾梨镇位于长沙市东郊，离市区不过十余公里。这里乡镇企业发达，仅东风汽车覆盖件厂就有好几家，经济条件好，发展后劲足。半年的挂职锻炼，让我受益匪浅，所见所闻，有许多仍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现特记四则，以表怀念。

      一、秦光荣书记的“双关语”

      1993年6月，零陵地委书记秦光荣调任长沙市委书记。秦书记上任不久，㮾梨镇党委书记曹年存就跟我聊起了这位新书记：“秦书记是从你们零陵来的，大家对他印象很好，说他形象好、亲和力强，口才也好。”

      说到口才，曹书记绘声绘色地举了一个例子：在一次市委扩大会上，秦书记即兴讲话时，说了这样一段话：“现在社会上歌厅舞厅盛行，唱卡拉OK、跳舞成风。但我们的干部还是要以工作为重，多关心群众疾苦，多下基层办实事。那种娱乐场所去多了，和异性泡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下面是会有反应的。”

     曹书记笑道，“下面是会有反应的”这句话近来在长沙传开了，都说秦书记这话妙，一语双关。既包含了基层和群众会有负面反应的意思；又有暗指身体下半部位会有生理反应的意思。虽不知秦书记本意是否如此，但这“一语双关”的解读，却让大家觉得这位新书记口才好，讲话含蓄幽默，耐人寻味。

        二、要吃“点菜”的化生子

      1993年7月初，长沙地区连降暴雨，浏阳河水暴涨，㮾梨镇陶公庙附近的上正街和下正街部分堤段溃口。县里镇里全力组织抢险救灾，转移安置灾民。镇政府机关也临时安置了一些受灾群众，镇政府机关食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镇政府机关食堂平时一般是三桌人吃饭，两位厨师就基本忙得过来了。灾民一来，吃饭的人数猛增，两位厨师忙得团团转。镇里安排了几位年轻女干部帮忙，尽量把饭菜做得好一些，让灾民感受到温暖。

      灾民中却有个油头粉面的后生，竟然提出要“呷点菜”，呷点菜是长沙的方言，是开小灶或指定点要哪道菜的意思。
      有一位厨师是这后生的街坊，彼此熟悉。听了这位后生的话，忙得满头大汗的他，强忍着没有发火，只是嗔怪的对他说：“化生子呃，你不去参加救灾也就算了，大锅饭你还吃不惯？来，张开嘴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长齐了冇？”

      “化生子”在长沙话里是“败家子”或“不成熟不懂事的人”的意思。这位厨师带几分教训、几分调侃的话，令众人忍俊不禁。那后生顿时面红耳赤，低下头不再作声。

       三、曹书记讲了一个“看淡一切”的故事

       镇党委书记曹年存是从一般干部一步一个脚印干到这个位置的。他为人务实，没架子，深受当地群众的敬重。群众见到他时，称呼他“曹书记”的人比较少。大多数人都是称呼他为“曹年爹”，㮾梨这边称呼德高望重，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往往会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爹”，为了顺口，人们便把曹年存省去一个“存”字，再加上一个“爹”字。这样既表达敬意，也顺口。
     曹书记很健谈。有天晚上，他邀我去家里喝茶聊天。聊着聊着，曹书记和我讲起了他一位铁哥们的故事。

      曹书记的这位哥们在县直一单位任一把手，能力强、肯干事，可就是性子太好强，事事追求完美。

     年轻时没有追到心仪的姑娘，忚深感失意；成家后觉得家境不如人家好，他自责；儿子考试没拿第一，他着急；年终评比时，没有名列前茅，他觉得憋屈；看到同级的干部提拔了，他有失落感；就连单位抽签分房，没抽到最好的那一套，他也觉得遗憾……

     因为事事求完美，所以他活得很累，总觉得什么都不如意。

      一年前，这哥们去湖北出差，五人同乘一辆轿车。车行至幕阜山一处弯道时，刹车突然失灵，车子直接翻下三十多米深的山谷。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救了出来，躺在担架上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天空依旧是那么蔚蓝，阳光依旧是那么耀眼。试着动动四肢。感觉很痛，也很麻，那一刻，他明白自巳还活着，激动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劫后余生，他彻底想通了：如果那次车祸自己命赴黄泉，之前计较的一切就都归零了。过去的一切，与捡回来的这条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出院后，他像变了个人，看淡了一切。心态平和了，工作生活反而更有劲头。

     曹书记讲完这个故事，意犹未尽的感慨：“还是弘一法师说得好，“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太攀比，要知足”

    曹书记看似随口讲的这一故事，让我深受启发，深受教益。

       四、长沙人眼中的新田牌香烟

       刚到㮾梨时，常有人问我：“你是哪里人？”

       我答：“我是新田人。”

      有人一听，便说：“新疆啊？好远！”

      我赶紧解释：“不是新疆，是湖南零陵地区新田县。”

      对方往往摇头：“哦哦，没太听说过这地方。”

     我便继续解释：“我们新田县虽然不大，人口也不多，经济欠发达。但曾经得到过毛主席表扬，伟人说的“北有安乡，南有新田’。”这个南有新田，说的就是我们县。

     年纪大点的人通常会说：“哦。毛主席表扬过的地方，那肯定是好地方！”也有一些年轻人却还是一脸茫然。

       我看见对方掏出新田牌香烟时，便说：“你这烟，就是我们新田烟厂产的。”

     对方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哦，新田牌香烟呀！晓得晓得！新田牌香姻在我们长沙很受欢迎。一块多钱一包的烟，味道和冲劲跟长沙烟厂生产的，三块多线一包的盖白沙不相上下。”

     真没想到，当时一包“新田牌”香烟，竟成了我这位异乡人最亲切的名片。一个品牌，一缕烟香，不知不觉就拉近了我和长沙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