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1〕小视频
一男一女,隔着两三步,站在柳树的暗影里。没有预先约定,是那男的先起了调,一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声音干涩,像从旧风箱里费力拉出来的。女的没立刻接,低头捻着披肩的流苏,等过门那几秒,江涛声格外响。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有种清冽的穿透力,像把薄瓷片丢进深潭里。不是年轻姑娘的甜润,是茶水反复冲泡后剩下的那种淡而确切的香。他们并不看对方,目光虚虚地投向墨黑的江心,仿佛歌词里那些烫人的字眼——“春天”、“风雨”、“怀念”——是讲给流水听的。男人的句子总是短促,带着急于交代完的拙朴;女人的尾音则悠悠地曳着,像舍不得放走什么。
唱到“两股弦儿拧成一根绳”这句,男人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仿佛真握着那根看不见的绳。女人在这时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在暗处微微一颤,随即又垂下了。他们的和声部分生涩极了,时而重叠,时而错开,像两条曾经并行又各自拐了弯的溪流,在此处试探着重逢。
曲终。没有流行歌词里的海誓山盟,只有那句最老的“哎——”,在两人之间来回递了一次,便轻轻落下。他们各自退后半步,回到安全的、寻常的老年距离里。女人拢了拢披肩,男人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那段灼热的对白,只是被江风吹来的、一段陌生而遥远的回声。
静默重新合拢。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像从厚厚的时间账本里,偷偷折出的一角光亮页。现在,账本合上了。只有江水,依旧用同一种语调,翻译着所有未被说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