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长沙城下,湘江边。
三百艘大小船只,密密麻麻排满了江面。船是抢来的渔船、商船、盐船,有的甚至只是捆在一起的竹筏。五万人,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扛着兵器,像蚂蚁搬家一般往船上挤。
杨秀清立于码头,亲自指挥。他嗓子已完全哑了,只能靠打手势。傅善祥带着女官们在旁协助,将妇孺优先安排进大船。
"东王,船不够!"杨润清跑来报告,"至少还缺五十艘!"
"那就把圣库的土炮扔下二十门,腾出地方装人。"杨秀清说得毫不犹豫,"炮没了,可以再铸;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正忙乱间,江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标清军水师,溯江而来,旗号分明,正是湖南提督的座船!
"清妖来了!"码头上顿时乱成一团。韦昌辉拔刀大喝:“东王,怎么办?”
杨秀清眯起眼,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清军水师,忽然笑了:“来得正好。”
他转向石达开:“翼王,你率左军五十艘快船,迎上去。”
“迎上去?”
“对,迎上去,不要接战,只在江面游走。他们追,你便退;他们退,你便进。拖住他们两个时辰,便回来。”
石达开心领神会,这是疑兵之计。他立刻点齐五十艘快船,每条船不过二三十人,船头架起土炮,摇旗呐喊,逆流而上。
清军水师见有太平军船只迎来,果然放慢速度,布开阵势。可石达开的船队却不接战,只在远处放炮,炮声震天,却都落在空处。清军水师统领摸不清虚实,不敢贸然进击,两军便在江面对峙起来。
杨秀清抓住这宝贵的时辰,命人加快登船。妇孺们哭号着被推进船舱,士卒们扛着最后一批粮食往上挤。终于,在日落之前,五万人全部上船。
杨秀清最后一个踏上船板。他回首望向长沙城,那座巍峨的古城,在夕阳下像一块巨大的血痂。城头上,清军的旗帜依旧在飘扬。
“东王,西王他……”萧有福在旁哽咽。萧朝贵已于昨夜咽气,临死前,他拉着杨秀清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秀清,带我……去金陵……”
杨秀清面无表情,只是下令:“开船。”
三百艘船,同时升起风帆,顺流而下。船队如一条长龙,在暮色中,悄然滑入洞庭湖的浩渺烟波。
清军水师与石达开对峙两个时辰,才发现上当。可当他们赶到码头时,江面空空,只剩几面丢弃的太平军旗帜,在风中瑟瑟作响。
向荣闻讯,气得吐血三升,大骂向继雄通敌。可为时已晚,太平军这条大鱼,已脱钩而去,游向更广阔的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