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说怪不怪。
常德这地方，本地人都往桃花源挤，门票128，进去一看，人造仙境，塑料桃花，拍个照发朋友圈，完事儿。
日本人呢？不去。
他们往哪儿钻？往老西门的城墙根底下钻。往刘海砍樵的传说发源地钻。往夹山寺那片野得不能再野的山里钻。你知道夹山寺是啥地方？李自成兵败后出家的地儿，闯王归隐处。这帮人拿着地图，查的是明末清初的野史。
国内团来常德，导游举个小旗子，大喇叭喊：”桃花源打卡两小时，津市牛肉粉自费！”
人家日本人呢，背个包，揣本手账，蹲在诗墙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三公里的诗墙，愣是能待一下午。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精得像鬼？
02
从长沙坐高铁过来，一个半钟头。出了常德站，你就能分辨谁是谁。
国内旅行团，呼啦啦一片，行李箱轮子刮地皮的声儿震天响。日本游客呢，安安静静排队，双肩包带子都整整齐齐，进地铁不抢座，站着都把背挺得笔直。
看着他们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儿，有时候真得承认，这素质咱们还得练几年。
说正经的，常德怎么逛？
别去的地方：桃花源景区。门票贵，商业味重，里头的”世外桃源”全是水泥浇的，跟陶渊明没半毛钱关系。除非你就图拍照发圈，那随意。
值得去的地方：
穿紫河。这条河是真家伙，夜游船票才几十块，两岸吊脚楼、霓虹灯、老码头，坐船上一晃荡，那味道对了。
老西门。常德的根在这儿。窄巷子、老虎灶、修鞋摊，活人气。日本人爱来这儿，因为这儿没被改造过。
大小河街。仿古街，但人家仿得用心，沿河走一圈，能闻到钵子菜的香。
常德话你听着像骂人，其实人热情得很。你问路，人家恨不得领你走到门口。
03
行了，说重点。
来常德，吃什么？
津市牛肉粉？行，能吃，但那玩意儿满大街都有，不稀罕。真要吃地道的，听我的。
钵子菜。
这是常德的命根子。
啥叫钵子？土陶炖钵，底下架着炭火，小火慢笃，咕嘟咕嘟冒泡。肥肠钵、牛肉钵、鱼头钵、干笋钵，荤的素的一桌子摆开，每个钵子都在冒热气。
做法有讲究。肥肠要先卤后炖，去腥提香；鱼头要用柴火灶大锅煎过，再丢钵子里笃。这一笃，油脂化进汤里，胶质全出来了。
怎么吃？不急。先拿调羹舀一勺汤，吹两口，嘬进嘴里。烫得你直吸凉气，但舍不得撒嘴。肥肠要夹起来咬断，那层油脂裹着软糯的肠壁，嚼两下，满嘴都是猪油香。
一桌钵子菜，人均40块撑死，吃到最后想解裤腰带。
酱板鸭。
常德满大街都是，但你得会挑。
正宗的酱板鸭，得是风干鸭坯，拿秘制酱料腌透，再下油锅炸到皮脆肉紧。出锅的鸭子，颜色深红发亮，硬邦邦的，拿手一掰，”咔嚓”一声脆响。
怎么吃？戴手套，掰。先掰腿，再撕胸脯肉。皮是脆的，肉是紧实的，越嚼越香，越嚼越辣。辣到什么程度？脑门冒汗，嘴唇发麻，但停不下来。
一整只鸭，25块。配瓶啤酒，能磨一晚上。
擂茶。
这玩意儿外地人不懂，但常德人从小喝到大。
擂茶不是泡的，是擂的。生姜、芝麻、花生、茶叶，丢进擂钵里，拿木棒”嚯嚯嚯”地擂成糊。滚水一冲，撒把炒米、绿豆、花生碎，一碗浑浊的糊糊端上来。
第一口，你可能觉得怪。姜味冲，茶味涩，还有股说不清的草药气。但喝两口就上瘾了。咸口的擂茶拿来下饭，甜口的当下午茶。吸一口，嚼两下炒米，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8块一碗，续碗免费。老太���们能围着擂茶摊子唠一下午。
04
说回那帮日本人。
他们不去桃花源，不吃烂大街的牛肉粉。他们蹲城墙根，抄诗墙，钻夹山寺。
你说他们图啥？
图的是咱们自己都不当回事儿的东西。
诗墙三公里，刻着从屈原到毛主席的诗词，咱本地人路过一万遍，谁认真看过？夹山寺埋着闯王的秘密，咱们嫌路远不去，人家查着野史摸过来。
有时候想想，真讽刺。
外人把咱的老底子当宝，咱自己倒嫌土，追着网红景点跑。
常德这座城，值得被认真对待。不是被门票经济对待，不是被打卡文化对待。
是被一个愿意蹲下来、慢慢看的人，认真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