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中腹地,影珠山层峦叠翠,松涛贯谷。这座承载着千年风云的名山,不仅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更是长沙陈氏家族的精神根脉所在——迁长二世祖陈伯万(878—969)的灵柩便长眠于此,与青山共存,与文脉同辉。作为唐代末期至五代年间的名士,陈伯万的一生,既是家族迁徙开基的史诗,亦是崇文重教的典范。
陈伯万的人生轨迹,始终与家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其父陈端,乃唐咸通年间威烈将军,因平寇有功敕镇潭州(今长沙),后辞官卜居长沙务阳乡,成为陈氏迁湘始祖。作为长子的陈伯万,自幼承袭家风,兼具文武之才,随父留寓长沙后,于大塘金铿庄置业安居,为家族在三湘大地的繁衍生息奠定根基。他历经晚唐之乱与五代更迭,见证了王朝兴衰的沧桑巨变,却始终坚守着家族的基业与文人的风骨,以91岁的高寿,成为乱世中的一盏明灯。
在陈伯万的诸多功绩中,最为后人称道的便是其对教育文化的卓著贡献。他于东佳山创建义门书屋,这并非一座普通的家族私塾,而是中国书院史上最早具备完备体制的教育雏形之一 。彼时的东佳山,峰峦环抱,泉石清幽,正是潜心向学的绝佳之地。陈伯万在此广聚典籍,延聘名师,不仅为陈氏子弟提供了系统的启蒙教育,更打破家族壁垒,向四方学子开放,形成了“弱冠以上皆就学焉”的盛况。尤为难得的是,他奏请朝廷勅建御书楼,藏书“号天下第一”,引得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楼上落霞沾笔砚,乡党优游礼乐中”,使东佳山成为晚唐至五代江南地区的文化地标 。这种“耕读传家、开放包容”的教育理念,不仅滋养了陈氏家族的世代英才,更对湖湘文化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
朝廷对陈伯万的功绩亦予以嘉许,敇赠其“职仪大夫”之衔。据《旧唐书》职官志记载,此类散官称号虽无实职,却象征着对其品德与才学的高度认可,是当时文人所能获得的重要荣誉。这份殊荣,既是对他兴办教育、教化一方的嘉奖,也是对其家族“孝义传家、文武兼修”门风的肯定。而御书楼的勅建,更彰显了朝廷对其文化举措的支持,使其成为联结官方与民间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
岁月流转,陈伯万所建的义门书屋与御书楼虽已湮没于历史尘埃,但他的精神遗产却在影珠山的草木间生生不息。其墓冢依山而建,形制古朴,传说为夫妻合葬墓,风水格局得天独厚,后裔中更涌现出四代状元将相的传奇。千百年来,陈氏族人每逢清明便齐聚于此,祭奠先祖,传承家风。如今,影珠山的晨钟暮鼓依旧,陈伯万亲手栽种的樟树(一说于老家鹅塘院)仍枝繁叶茂,恰似他所倡导的儒风,历经千年风雨而愈发苍劲。
从江州义门到长沙影珠,陈伯万以一生之力,完成了家族迁徙的传承、文化教育的拓荒与精神家园的构建。他不仅是长沙陈氏家族的二世祖,更是湖湘大地崇文重教传统的先驱者之一。其勅建御书楼“延集四方之士”的胸襟,创建义门书屋“启迪后昆”的远见,以及敇赠职仪大夫的荣勋,共同构成了这位先贤的立体形象。影珠山有幸藏其灵柩,湖湘有幸承其文脉,而陈氏后人更当铭记先祖遗志,将这份耕读传家、开放包容的精神代代相传,让千年儒风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