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10日,寒风凛冽,常德城内却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这一天,第29集团军副司令兼74军军长王耀武特意设下盛大宴席,为57师全体官兵庆功,以表彰他们浴血奋战、成功收复常德城的英勇壮举。
然而,这场庆功盛宴背后,却隐藏着难以言表的悲怆。此时的57师几乎已全军覆没,全师8539名官兵,在惨烈的战斗中伤亡高达7869人,伤亡比例超过九成,仅剩数百人幸存。因此,前来参加这场庆功宴的57师官兵,不过寥寥数百人。尽管宴席场面布置得极为隆重,但席间气氛却异常沉重,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
宴席正酣之际,一队士兵突然冲入会场,径直将57师师长余程万带走,留下一片愕然与沉默。

余程万(1902年5月24日 —1955年8月27日),号石坚,广东省台山县(今台山市)人。 中国国民党军高级将领。

这事儿办得实在令人扼腕叹息,一个刚在抗日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怎会转眼沦为阶下囚徒?这其中的曲折隐情,还得将时光倒流,回溯至那个血肉横飞、战火纷飞的1943年11月。
1943年11月,日军集结了整整十万精锐大军,如饿狼扑食般疯狂扑向湖南常德。 常德,这座湘西重镇,不仅是通往重庆的门户,更是守护陪都安全的战略屏障。一旦失守,日军便可沿沅江长驱直入,直逼重庆,威胁国民政府的心脏地带。
当时的局势,严峻得令人窒息。蒋介石正远在埃及开罗,身披大氅,与罗斯福、丘吉尔等国际巨头共商大计。为了在国际舞台上彰显中国军队的顽强战力,老蒋拍胸脯立下军令状,向盟国保证常德城“绝对不失”。 这“绝对不失”的千斤重担,就这样沉甸甸地压在了余程万将军和他的第五十七师“虎贲”部队肩上。
余程万,这位黄埔一期的资深将领,麾下的“虎贲”师名号响亮,寓意如猛虎般勇不可挡。 然而,在日军绝对优势的钢铁洪流面前,再响亮的名号也难抵枪林弹雨。 第五十七师满编不过八千余人,面对的却是装备精良、拥有飞机大炮助战的数万日军精锐。八千对几万,这悬殊的兵力对比,宛如以卵击石,局势之险恶,几近绝望。

余程万心如明镜,深知此战关乎生死存亡,更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接到死守常德的军令时,他深知此行凶多吉少。那一日,他提笔给远在后方的妻子写下了一封遗书,字字句句皆是牵挂,将家中琐事、身后安排交代得明明白白。随后,他毅然下令将师部直接迁至城墙根下,这一举动,宛如在向全军将士宣告:他与城墙共存亡,绝不退缩半步。
11 月 18 日,战斗的号角骤然吹响。那场面,绝非寻常的战争,而是日军的单方面火力屠戮。日军的飞机如同嗜血的秃鹫,在头顶盘旋,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城墙炸得千疮百孔。城墙被炸塌了,守军便用沙袋奋力堵住缺口;沙袋耗尽,他们竟用战友的尸体堆砌成新的防线。
57 师的官兵,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一个连队全员战死,炊事班便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冲上阵地;炊事班也全军覆没,轻伤员拖着伤痛的身躯,继续坚守。阵地失守,他们就退入街巷,与日军展开惨烈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甚至每一堵墙,都成了双方殊死争夺的焦点。
战斗持续到 12 月初,此时的常德城,早已满目疮痍。城内没有一块完整的瓦片,整个城市就像被恶魔的犁铧狠狠翻过一遍,到处是断壁残垣,烧焦的木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那时的城里的守军,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粮食早已耗尽,士兵们饿得双眼发昏,连老鼠都被抓来充饥。弹药也即将告罄,士兵们将最后一颗子弹小心翼翼地压进枪膛,然后紧紧握住了刺刀,准备与敌人展开白刃搏杀。伤兵们躺在泥水里,伤口发炎化脓,疼痛难忍,却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找不到,只能在绝望中默默忍受。

时光流转至1943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烽火硝烟弥漫全球,国际形势对日本帝国而言,已然如履薄冰,愈发不利。日军在中国战场深陷泥沼,攻势受挫,陷入僵持;而在辽阔的太平洋战场,更是节节败退,被迫从战略进攻转为狼狈的防守态势。
与此同时,在印缅战区,盟军正厉兵秣马,积极筹备反攻大计。这一动向,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日军高层中激起层层波澜,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为了紧密配合太平洋和印缅战场的紧张局势,日军高层经过缜密谋划,决定在中国战场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会战。其战略意图十分明确:一是要牵制中国军队,使其无法从四川、湘南等战略要地抽调兵力,驰援云南和印缅地区;二是要夺取洞庭湖周边那富饶的粮仓,为自身补充物资;三是要向重庆国民政府施加强大的军事压力,逼迫其妥协,从而扭转战局。
经过一番精心考量与权衡,日军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常德。常德,这座湘北的重镇,自古以来便是“黔川咽喉”,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它还是水路交通的关键枢纽,往北可控制长江,进而进逼宜昌,掌控长江中游的航运命脉。
对于中国军队来说,常德无疑是保卫大西南的战略要地。一旦日军占领这里,重庆这座抗战大后方的心脏城市便会直接受到威胁,整个抗战大局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有可能让形势再次倒向日军那边,使抗战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
1943 年春天,原本驻守常德的部队被紧急调往云南,加入远征军序列。就在此时,余程万临危受命,率领第 57 师进驻常德。他一到常德,便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坚定的抗战决心,立即下令修建防御工事,加固城墙,积极备战。同时,他向全师官兵发出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铿锵战斗号令,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把烈火,点燃了官兵们保家卫国的满腔热血。
10 月,余程万因其出色的军事表现,被提拔为第 74 军中将副军长,但他依然兼任第 57 师师长,坚守在抗战一线。到了 11 月,那场惊心动魄、决定常德命运的会战——常德会战,正式打响了。
当时,日军第 11 军团司令横山勇,如同一个疯狂的战争机器,集结了十个师团约十万多兵力,向常德地区发起了凶猛的进攻。中国军队对此高度重视,迅速调集第 6、第 9 战区共十六个军、四十三个师,总计约四十三万人的庞大兵力,在常德及周围区域与日军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11 月 24 日,横山勇亲自带领三万多精锐日军,在突破中国军队层层防线后,如饿狼扑食般直扑常德城下。第二天,日军以伤亡上千人的惨重代价,突破了常德城外的三道坚固防线,将常德城团团围住,一场更为惨烈的城防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余程万,这位在防守战方面有着卓越才能的将领,之前在上高会战中就曾坚守上高城,凭借顽强的意志和精妙的战术,为战役胜利立下赫赫战功,还荣获了“陆海空军第一号武功状”,其军事才华与英勇事迹早已在军中传为佳话。

整整 16 个昼夜,余程万的心始终被对援军的期盼紧紧揪住。他每日如望穿秋水般盼星星盼月亮,急切地等待着援军的到来。一封又一封带着他焦灼与希冀的电报,如飞鸿般传向后方,可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那冰冷且毫无实质内容的“正在赶来”“严守待援”。直到那坚固的城墙被日军突破,援军的影子都未曾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出现。
12 月 2 日,那是一个让余程万心碎到极点的日子。全师 8000 多英勇的弟兄,经过这惨烈至极的 16 天鏖战,能喘气的仅仅只剩下几百人了。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却依然坚守着那残破的阵地。
余程万坐在他那满是灰尘、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指挥部里,手指颤抖着,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那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浸透了鲜血,透着深深的绝望。大意是说,弹药已然耗尽,援军迟迟未至,人也快死光了,城已经破了,一切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发完电报,余程万那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缓缓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在他的心中,唯有以死,才能对得起这满城的英魂,才能在这绝境中守住那份身为军人的尊严与气节。

就在那扳机即将扣响、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身边的卫士如同闪电般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夺下了那支冰冷的手枪。卫士的眼中满是泪水与哀求,声音颤抖着:“师长,您不能这样啊!”
剩下的部下,一个个跪了一地,他们哭喊着,声音嘶哑而绝望,苦苦哀求师长带大家冲出去。他们说,守在这里,已经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毫无生路可言;而突围出去,虽然前途未卜,但或许还能给这支英雄部队留点种子,日后好找鬼子算这笔血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这是一个要命的选择题,摆在余程万面前,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留在城里死战,成全的是个人的名节,是烈士的英名,那是一种壮烈而悲怆的结局;突围出去,虽然能保存力量,为未来的抗战留下希望的火种,但背的却是“弃城逃跑”的黑锅,会遭受世人的唾骂与指责。

余程万眼看部队陷入绝境,就给孙连仲长官发去了最后一封电报,后来这封电报被称为“绝命电”:弹尽人亡,城已破,友军观望不前。大街小巷混战成一团。职率副师长参谋长死守中央银行。职余程万谨叩。从电报能看出,余程万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余程万被押到了重庆。
等待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是冰冷的牢房和黑洞洞的枪口。
军法处的审判效率高得吓人。罪名很快就定下来了:“违抗军令,临阵脱逃”。
按照战时的军法,这个罪名足够枪毙他十回了。
判决书很快就送到了蒋介石的案头。蒋介石看都没细看,拿起红笔,在一个大大的“杀”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那一刻,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帮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

在牢里关了几个月后,因为前线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余程万被放了出来,“戴罪立功”。
虽然官复原职,后来甚至还升了军长,但这颗心,算是彻底凉透了。
你想想,你在前面拼命流血,后面因为所谓的面子就要杀你。这滋味,换谁受得了?
抗战胜利后,内战开打。余程万带着部队在云南晃悠。那时候的他,再也没了当年守常德的那股狠劲和锐气。他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看风向。
1949年底,大局已定。余程万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了最后一次选择。
他没有跟随蒋介石去台湾,也没留下来接受改编,而是转身去了香港。
他累了,不想再打仗了,也不想再卷进任何政治漩涡里了。他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1950年,他带着家人去了香港,在九龙弥敦道开了家米行,招牌叫“万昌”,取“万国昌隆”的意思,也像是给自己讨个好彩头。
夜里,他常一个人坐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噼啪响,像远处又传来枪声。
本来想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可没成想,1955年8月27日,几个蒙面劫匪闯进米行抢货款。
余程万拔枪护店,枪响之后,他倒在了血泊里,那年他才53岁。
临终的时候,他手里握着一支勃朗宁,弹匣里只剩一颗子弹。

余程万的一生,恰似一幅交织着荣耀与争议的复杂画卷。若称其为英雄,那铁窗生涯便如一道刺目的阴影;若斥其为“罪人”,却又无法抹去他坚守孤城、血战日寇的壮烈篇章。
在我看来,他更像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的普通人。在那个山河破碎、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他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推上战场的军人,一件军装便成了他不得不背负千斤重担的象征。他没有选择退缩的余地,唯有以血肉之躯,在枪林弹雨中践行军人的职责。
然而,无论后世如何评说,他为常德洒下的热血,为民族存亡拼尽的生命,都应当被历史铭记。那些在城垣上刻下的弹痕,那些在街巷中浸透的鲜血,都是不容忘却的抗战丰碑。
致敬在那场生死存亡之战中逝去的每一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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