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二,启程赴湘。心心念念的K768早已售罄,无奈退而求其次,选了2098次列车。既是刚需出行,便由不得随心挑选,人生大抵也是如此:若是可有可无,自然能挑拣称心;若是非走不可,便只能顺势而为。2098次朝发夕至,一整天都在火车上。孩子精力旺盛,在车厢里上蹿下跳,我也索性由着他去。摔一跤,自然就安静了;没摔着,便当是活动筋骨,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夜里十点半,列车抵达长沙。出站口,接站的司机早已等候,我们一行径直前往酒店安顿。
第一站 韶山毛泽东故居
吃完早餐,导游如约而至,我们前往毛泽东故居。我本对故居类景点兴致不高,不过是一座寻常房屋,因主人而名扬天下,建筑本身并无特别。可妈妈他们这代人,对毛主席有着刻在心底的执念:当年在北京,即便顶着40℃高温,也要排队四个多小时,走进毛泽东纪念堂;如今来到湖南,又怎能不去韶山看一看他的故里。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孔子说,孝顺,不止是供养,更要从心底里恭敬与体谅。慢慢我也懂得,包容他们的朴素与执念,接纳那些家长里短的细碎,顺着他们的心意,便是最实在的孝。
毛泽东故居坐落于韶山冲上屋场,土砖青瓦,背山面水,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农家宅院。1893年,毛泽东同志诞生于此,并在此度过了童年与少年时光。细雨濛濛中,我们一边漫步,一边聆听导游讲述主席年少往事:“石三伢子”的乳名、两位干娘的故事,以及他成长路上遇见的良师益友。最让我动容的,是主席当年留下的借书欠条与一心向学的赤诚。那首《七绝·改诗赠父亲》,更让我看见一位胸怀大志、不甘平庸的青年形象。父亲本希望他守着家中二十多亩良田,打理家业,可少年毛泽东志在四方,毅然写下: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字字铿锵,尽显豪情壮志。求学路上,他更得多位师长贵人指点,新思想的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埋下了救国救民的初心。
走出毛主席故居,我们又参观了故园,随后前往毛泽东铜像广场,深切缅怀、祭拜主席。这座广场的设计处处饱含深意,整体呈庄严的“中”字型,寓意中国,瞻仰大道宽12.26米,对应毛主席的诞辰12月26日;长183米,象征着主席的身高1.83米。铜像净高6米,基座高4.1米,合起来通高10.1米,寓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节;4.1米的基座,也象征着毛主席领导中国革命和建设的41年光辉历程。铜像重3.7吨,每一处数字与设计,都藏着后人对伟人深深的敬意与怀念。
第二站 李自健美术馆
离开韶山,我们来到长沙洋湖湿地之畔的李自健美术馆。它是旅美艺术家李自健与夫人丹慧独资创建的全球最大艺术家个人公益美术馆,“天圆地方”的独特造型与天鹅湖倒影相映,光影通透,深受人们喜爱。
带乐子来,并不指望他能看懂多少专业技法,更多是想让他从小感受真、善、美的力量。李自健的画没有晦涩抽象的表达,全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母亲温柔的怀抱、孩童清澈的眼神、乡土里的温暖与坚韧,每一幅都像在讲一个真实的故事,画面明亮、情感直白,适合孩子慢慢看、静静感受。
我问乐子有什么感想,他说,油画里的那些孩子,就像来自遥远的旧时光。他觉得他们的生活很清贫,是自己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样子。是啊,画中的岁月,和乐子如今的生活有着太大的差距,大到他一时难以理解。或许,这就是历史与艺术最动人的意义:记录真实,映照当下,让我们在对比中懂得,今天的安稳与幸福,来之不易。
白天陪伴父母,夜晚留给自己。送他们回酒店休息,我独自再去五一广场走一走,置身于热闹的人潮与灯火里,享受片刻只属于自己的时光。
本来我还想带乐子去杜甫江阁走一走。想告诉他,他熟背的那首《江南逢李龟年》,正是杜甫在长沙写下;想和他一起读《发潭州》里那句“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让他知道,千古文坛不只有浪漫飞扬的李白,还有心系人间的杜甫。想把课本里的文字,变成眼前的江风与时光。可从韶山一路走来,孩子早已疲惫,只想回酒店休息看电视。于是,杜甫江阁就没去了。于我而言,真正的诗意从不在景点之中,不必身临其境,也能心怀博大。
第三站 岳麓书院
爸妈和乐子都不爱喧闹街市,第二天我们便前往岳麓书院。车停在湖南大学附近,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旁遮天蔽日的绿树,让人觉得格外清爽。湖南大学和湖南师范大学都是没有围墙的,地理上没法围、历史上没围墙、理念上不设墙。
一路上,我们看到湖南大学中西合璧的建筑,红砖清水墙搭配绿色琉璃大屋顶,不少都是与梁思成齐名的柳士英先生设计的,堪称“国保”级建筑。尤其是标志性的柳式圆圈圆窗,将现代几何与传统檐下彩画的意境巧妙融合,很有韵味。
路上我们还看到了自卑亭,亭名出自《中庸》:“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意为治学修身,都要脚踏实地、循序渐进。可惜当天亭子正在修缮,被围挡了起来,我们只能隔着围栏看到半截,没能进去细看里面的石刻。
带着乐子走进岳麓书院,我更想让他置身青瓦白墙、古木参天之间,感受中国文人独有的静气、正气与书卷气。看一看古朴的匾额,摸一摸斑驳的廊柱,听一听“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由来,让他知道,读书不止为成绩,更为明事理、知敬畏、养心性。
中国四大书院之中,时至今日也唯有岳麓书院最让人铭记。它历经北宋、元、明、清,再到湖南高等学堂、湖南大学,一直办学至今,千年学府,弦歌不绝。岳麓书院也走出过无数英才,吸引了众多大家,正如俗语所说:中兴将相,十九湖湘;湖湘人物,尽出岳麓。
书院的台阶造型宛如书卷,乐子走在上面,突然冒出一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妈妈你看,我正在这书卷上行走。”小家伙的奇思妙想,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从岳麓书院出来,我们又去了爱晚亭。爱晚亭与滁州的醉翁亭、北京的陶然亭、杭州的湖心亭并称中国四大名亭。人们常说人杰地灵,我看,正是因为人有名,这片土地也跟着闻名天下。
第四站 橘子洲
下午我们来到橘子洲。乐子特别期待看青年毛主席雕像,因为他名字里的“荣峥”二字,取自毛主席诗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他一直为此倍感骄傲。
这座雕像打破了全身像的惯例,只做半身胸像,基座直接设计成肩膀与山体,仿佛从橘子洲里“长”出来一般。整座雕像高32米,象征毛主席当年32岁,正是在这里问出“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年纪。湘江之畔,我们母子同框,一起诵读《沁园春·长沙》,诗意与风景相融,格外难忘。
第五站 湖南省博物馆
走进湖南省博物馆,是为了近距离感受湖湘大地千年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厚重,在一件件珍贵文物中,触摸古人的智慧与匠心,领略源远流长的文明传承。于行走观览之间,沉淀心境,开阔眼界,让旅途不止于风景,更有历史与文化的滋养。
只是爸妈和乐子对此并不太感兴趣,只觉得闷热。只有我跟着导游,边听边看。历史文物,三分靠看,七分靠讲解。一路听完,只觉自己才疏学浅。
晚上七点,导游送我们抵达长沙站,两天两夜的旅程就此告一段落。这趟出行,没有扎堆网红打卡,也不曾匆忙赶路,我们跟着导游,慢慢走、细细品。有人笑我还在“报团式”游玩,可我觉得,旅行本就是为了轻松与惬意。我不想费心做攻略、找路线,更不想一路操心劳碌,把自己活成全程保姆。我花钱,买的是别人的专业与服务,换的是自己和家人的舒适自在。
自由行,玩的是打卡与新鲜感;而好导游,带给我们的是故事、底蕴与安心。一路上,施导跟我们讲毛氏红烧肉的由来,讲香樟“女儿树”的故事,我们还聊到杜甫晚年满怀希望来长沙投奔,却不料故人已逝,只剩漂泊。途中也有关于教育、关于民俗的闲谈与交流。那些不期而遇的讲解、思想的碰撞,才是这趟旅行最珍贵的意义。
走过山水,看过人文,听过故事,更懂得:最好的风景,从不在远方,而在一家人同行的脚步里;最珍贵的时光,也从不在镜头里,而在彼此相守的温柔日常。
一程山水,一路温情,不负岁月,不负陪伴。此行圆满,心安即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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