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4〕小视频
声音是从身体最深的矿井里,一凿一凿掘出来的。
她站在开阔处,傍晚的风掀起她灰白的额发。“风烟滚滚唱英雄——” 开口不是唱,是竖起的碑。每个字都沉,都钝,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响。可她的身体是微微佝偻的,一只手还按着隐隐作痛的左肋,仿佛那英雄气概需要用力从一副磨损的躯体里,硬生生拔出。
唱到“四面青山侧耳听”时,她侧过脸,真的望了望对岸岳麓山沉郁的轮廓。眼神空了一瞬,那青山便成了上甘岭的峰峦,江涛成了冲锋的号音。她的声音在副歌处猛然拔高,迸出一种与衰老极不相称的、金属般的锋锐。那不是美声,是喊,是濒临破裂却依旧向上挣的旗帜。脖颈的血管绷紧,按在肋部的手攥成了拳,仿佛在替某个遥远的身影攥紧最后一颗手榴弹。
然而“英雄”的“雄”字还未落稳,一阵猛烈的咳嗽截断了旋律。她弯下腰,背影像一张被风揉皱的纸。咳嗽平息后,再开口,那金石之声消失了,只剩沙哑的余烬,坚持着把最后几句哼完:“……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最后一句,轻得像一声问。她站着,喘匀了气,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伟大的、集体的赞歌,终究落回成一个老妇人疲惫的躯体。她默默拧开保温杯,咽下几口温水,转身融入散步的人流。江面上,霓虹的倒影碎成一片斑斓的、无声的血色,随水波,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