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外国人拍摄的长沙,简直不敢认.
70年代外国人拍摄的长沙,简直不敢认。
那会儿的长沙到底什么样子呢,你别嫌我唠叨,照片摊开来一看就明白了,江风一吹能闻到水汽味,街上车子不多人不少,灰蓝工作服一片,老长沙人见了会忍不住说一句,哎呀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的城嘛,现在高楼林立霓虹闪闪,和那时候差得远了。
图里这一排木壳船叫沙排,黑漆船舷配高高的细桅杆,船头翘起像抬着下巴,靠岸一字排开好整齐,岸滩上小孩追着水印跑,大人把缆绳往桩上一勾就稳住了,爷爷说从前运木料运稻谷都靠它们,现在江面上多是机船,风停了也不怕误事。
这个带弧形棚子的叫乌棚船,篷是篾片编的再糊上油纸,晴天遮日雨天挡雨,船梢一个人摇橹,身子一前一后像在打太极,我记得外婆坐这种船过江赶集,手里提着竹篮,篮里盖块蓝印花布,晃晃悠悠就到了对岸的米市。
图中这一台是电动绣花机,金属外壳发着暗光,布面被绷在木框里绷得紧紧的,针脚下去咔哒一声就挑出一片花瓣,师傅戴着老花镜,指尖抹一抹线头,花团就活了,妈妈说那会儿婚被和枕套,能绣上几朵牡丹,姑娘家都爱不释手。
这个位置上的活儿叫描稿,细刷蘸上淡墨,沿着样纸轻轻走,桌上压着木条防卷边,年纪大的带着年轻的,一句一句教,别着急,线要稳,等把样划好了,后面的人才跟着绣,这活儿考眼力也考耐心,现在的打印一喷就有了图案,当年的慢工可真出细活。
这座四方大塔大家都认识,塔身粉红石料,四面挂着大字标语,周边是圆形车道和花坛,电线在头顶拉成一道道弧线,骑车人从塔脚拐弯而过,铃铛叮当脆响,爷爷笑说从前约人见面就说塔下等,现在导航一按,谁还抬头看路标。
这个车间在做坯件分拣,白坯一叠叠码齐,姑娘戴着口罩围着帆布围裙,掌心轻轻一敲听声音,闷响就是没烧好,清脆一点才是好坯,小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换班才肯歇口气。
这一簇人围着看什么呢,大概是新闻栏或者卖糖画的小摊,男的多穿蓝褂灰裤,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个小孩探着头瞧,嘴角还粘着糖渍,街边晾着的衣裳随风晃,我小时候最爱跟在大人后头挤热闹,可一转身就被人群吞了,急得直叫娘。
前面这条小铁壳的叫拖轮,尾后拖着两三条篷船慢慢走,水面被划出一条白线,像给江画了道缝,师傅探身看缆绳,会时不时打个手势,风一大就得靠劲儿顶住,别看小,力气可不小。
图中这挂得雪白的是米粉线,手掌一抄一分就散开,像下了一阵细雪,竹竿横在架子上,阳光烤一会儿就有微微的米香,师傅戴着草帽,指腹顺着线理一理,怕粘连成坨,外婆说那时吃粉讲究现晒现卖,清早一碗下肚,一天的劲头就来了。
这个高挑的门楼叫照壁门,灰砖嵌着石雕,檐角翘起像两只小兽,匾心褪了色还能看清“敦本”二字,门洞里头是窄巷,油烟香气一股脑往外扑,老人说过年贴春联,红得像刚烫出来的铁,孩子们在门槛上跳来跳去,木门被踢得咚咚响。
图里这活儿叫打蜂窝煤坯,黑泥踩得脚板都是亮的,铁模一按一提,圆坯子就整整齐齐排成阵,孔眼像梅花,旁边水桶里泡着模具,防粘用的,师傅腰板挺着,汗顺着脊背流,等晒干装车,一车能换回不少肉票和油票。
这个角度能看清模具的脱坯动作,脚踩踏杆,手提把手,起落之间一个个冒出来,地上铺了湿灰,防止开裂,旁边有人看热闹,还夸一句,手劲真不小咧,师傅笑笑不答,忙得顾不上抬头。
这一片是江岸工厂区,矮房子连成片,烟囱吐着细烟,水上来往的船只把江面切成几块,岸边堆着木料和麻袋,远处的屋顶晒着谷皮,到了傍晚,落日一照,整条江都红了,家里人端着搪瓷缸坐在门口乘凉,听得见汽笛在雾里吼一嗓子。
这个长长的水泥凳子是滨江休闲坐凳,树影压下来一大片阴凉,老人把小孩抱在腿上,青年人把棉袄搭肩头,河对岸还有渡船慢慢过去,妈妈说以前下班就喜欢到江边吹风,现在商场里开着冷气,人也不愿意走远了。
这一溜竹架子还是米粉作坊的后院,架子背后就是水塘,方便淘米清洗,白粉条一挂到底,风一过哗啦啦轻响,像拨了一把细弦,师傅提着竹篮在阴影里慢慢挪,挑掉有毛刺的那撮,留下顺滑的,等收粉那会儿,整院子是干净的米香,现在超市里塑封一拆也能吃到粉,可少了这点活生生的气息。
最后想说两句,这些老场景看着普通,细细一琢磨,每一帧都塞着长沙人的日子,早上有汽笛和米香,中午有江风和人声,晚上有煤火和灯影,以前靠手上功夫把城过活,现在靠机器把城跑快,快是快了,味道薄了点,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心里就蹦出一句话,长沙还是长沙,只是我们走得有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