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乡镇干部见面聊‘争到多少项目资金’,现在更关注‘招来多少运营人才’。”长沙市农业农村局乡村建设处处长谢文对2025年乡村CEO选聘数据如数家珍——13个岗位吸引226人竞聘,最高竞争比达50:1。
“乡村振兴进入深水区,‘软件’比‘硬件’更紧迫。”长沙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康勇指出,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学习浙江“千万工程”经验,而浙江杭州通过乡村运营职业经理人实现“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正是长沙试点的重要参照。2025年7月,人社部将“乡村CEO”纳入17个新职业目录,标志着这一群体已成为国家认可的职业新势力。
在长沙县春华镇,这种转变体现得尤为明显。镇党委书记屈小青介绍,该镇种业企业从2021年的13家增至37家,美丽宜居村庄建成50个,但“建好的乡村如何持续产生效益”成为新课题。
▲长沙县春华镇美丽宜居村庄。
“就像装修精美的房子没人经营,终究会落满灰尘。”屈小青说,2024年全镇村集体经济达1819万元,但其中经营性收入占比不高,“这就是我们愿意在全国选聘CEO的根本原因。”
天心区南托街道党工委书记王宁则从区域发展的高度看待这场变革:“‘争人才’与‘争资争项’不是对立的。乡村CEO带来的农文旅策划,不仅引来了投资者的目光聚焦,更加速了滨洲新村融入奥体新城文旅版图的步伐。”

▲俯瞰天心区南托街道滨州新村。
谢文认为,乡村CEO首先是农村资源的整合者,把散落在农户手中的民宿、农田、手艺串联成产业链;其次是城乡资源的链接者,用城市的资本、技术激活乡村的生态与文化价值;更重要的是共富责任的担当者,必须让村民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确保发展成果惠及最广大农户。他以开慧村为例,“乡村CEO不仅卖稻谷,还组织市民认养农田,体验民俗,带动周边100多户农户年均增收3万元,这才是‘美丽经济’的真谛。”
据了解,2025年,长沙共有20多个资源较为丰富的乡村提出了乡村CEO用人需求,乡村运营人才供不应求。
用流量思维打破乡村运营僵局,激活在地资源联动。
“书记,10月下旬的音乐节预算我们自筹,还能拉来企业赞助!”在天心区南托街道滨洲新村村委会,乡村CEO孙高珊的提议让60后村支书张百泉皱起了眉头,他担心经费紧张。
▲美丽的兴马洲。
孙高珊是一个曾操盘大型活动的媒体人,顶着“细妹能干啥”的质疑走马上任。她的破局之道,是把传媒人的“流量思维”搬进乡村:用短视频引流,联合当地民宿成立“社圈联盟”,推出“露营+音乐节+农产品市集”的消费闭环。在她主导的音乐节收支明细上,企业赞助占大头,村集体仅投入场地支持。

▲孙高珊(左一)在兴马洲走访民宿。
音乐节开幕前夕,孙高珊走访了兴马洲上的咖啡屋、民宿等,希望大家能抱团发展,并在音乐节活动上设置摊位,增加引流。
“这个想法我们早就有,但是缺乏打开这扇门的方式。小孙到来,给我的触发性很强,希望大家强强联合,联合起来一起干。”转饺郁见民宿主理人赵芳对孙高珊赞不绝口,在孙高珊的引导下,当地“兴马洲高铁穿夕阳”景象或许成为引流的爆款视频。
浏阳市大围山镇白沙村的CEO谢仁杰则利用电商直播等,引入了更多的流量,2024年以来,乡村综合流量曝光量超千万次,营业流水10万以上;湘江新区光明村乡村CEO廖红通过“白箬三美”视频号发布200多条原创视频,总播放量超千万;乡村形象提升后,CEO引进企业投资400万元,承包120亩土地,发展一二三产业融合项目。
利用好乡村资源,构建深度城乡链接与情感认同是长效发展的关键。
2025年国庆假期,在望城区乔口镇的蓝塘寺村,一场“新村民入住仪式”热闹举行。首批12户城市家庭与村民结对。用20年租期盘活200多栋闲置农房——这是长沙市首批乡村CEO杨海亮的“长线运营”。
与此同时,在附近的柳林江村,今年新来的乡村CEO陈浩正带着“朋友庭院”的农民做好城市客人的接待。陈浩和村民推出了“渔都饭菜”“渔耕体验”“乡村疗愈”等六大主题产品,希望让游客从“观光客”变为“回头客”,最终成为“乔口的朋友”,建立起“我在乔口,有朋友”的情感链接,让乡村体验更有温度。
▲在柳林江村举行的荷塘音乐会。
“杨总做长租民宿,锁定长期乡村养老居住的客群;我做周末经济,覆盖短居乡村体验的普通家庭。”陈浩的“百千万圆梦计划”雄心勃勃:即培育百名乡村网红、打造百家特色庭院、引入千家城市居民、实现千万在地消费。在他们的带动下,村民喻丹把自家小院改造成“朋友庭院”,开张第一天就迎来了三桌客人。“以前守着几亩田发愁,现在跟着CEO干,家门口的稻田成了风景,在家也能赚游客的钱!”喻丹笑着说。
“过去团头湖是‘看风景’,现在成了‘消费场景’。”望城区乔口镇党委书记刘帅站在湖边,望着中秋灯塔游园会留下的营收数据感慨,去年乡村CEO到来后,成立了村集体控股的灯塔文旅公司,采取合伙人制建立5人固定运营团队,改造了灯塔活动广场、灯塔露营基地,引进了湖湘里康养民宿项目,孵化了七里湖堤岸农场项目,组织80余户乡村居民发展各类乡村微业态;打响了运营品牌,让“望城星乡村—灯塔蓝塘寺”从一张白纸到初具雏形,年接待游客超过20万人次,网络流量曝光超千万级。
长沙县开慧村CEO易丹作为第一批长沙乡村CEO,他通过“开慧有丘田”等系列活动,链接城市资源,并将100%利润反哺集体,今年预计带动村集体经济突破200万元。湖南湘江新区白箬铺镇光明村的廖红,让赋闲在家的农妇把农家变课堂,给研学的孩子们分享农村生活经验。
并非所有探索都一帆风顺。
长沙县春华镇“梦里乡村”片区的CEO郑昶,驻村两个多月来,深入片区内的村民小组、企业,拜访返乡人才及百姓家,驱车走访里程近七千公里,深入了解村域范围内的综合资产资源。

▲郑昶(左二)在了解当地粮食生产情况。
郑昶在闲置农房定价上碰了壁:“闲置农房租赁价格,有些比城区还高,无疑给推荐增加了难度。”这位曾参与策划过多地文旅项目的“文化达人”,正用“一粒米的前世今生”短视频系列串联农文旅资源,同时试图让村民理解“好资源≠好收益”——只有精准对接市场需求,才能让闲置农房从“风景”变成“资产”。
▲市民在体验小河乡的野趣。
浏阳市小河乡的李雯婕则遭遇了“土鸡定价之争”:“农民坚持80元/斤,游客觉得不值。”这位操办过“靖州杨梅节”的媒体人,如今学会了蹲在鸡舍算成本,“得让村民明白,好货也要懂市场。”她设计的“‘疯狂原始人’” 2天1夜挑战之旅”,吸引了100多个家庭参与活动,国庆期间终于实现游客人均消费超800元。
记者调查发现,在乡村运营的过程中,一些CEO最初也不被村民信任,但通过努力后的点滴成效,让村民们看到希望,最终配合和支持市场化的运营工作。
从“建设乡村”到“运营乡村”,让乡村CEO大显身手,长沙的实践再次证明人才是第一资源。在乡村CEO的带动下,一定会有更多懂市场会经营能创新的“新农人”涌现出来,一定会有更多美丽富裕的乡村呈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