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8年10月,武汉会战结束,日军占领了华中大片地区,但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在组织武汉会战时,国民政府坚持持久作战,围绕武汉大范围与日军展开激战,不过分强调一城一地之得失,旨在消耗日军有生力量,最终以伤亡四十万人的代价,歼灭日军主力近二十六万人。这是日军发动侵华战争以来损伤最大的一场战役。中国抗日战场从此进入相持阶段。
1939年5月到9月,日本关东军在日苏诺门坎战役中惨败,日本因此改变北上战略为南进策略。南进策略非常重要的就是打通中国南北交通线,也即日军完全占领华中,将国军主力压缩至大西南。同时,通过湖南迂回滇黔边境攻击四川,给重庆国民政府以致命威胁。为此,日军决定进攻长沙。
对国民政府而言,武汉失守以后,长沙作为西南各省的门户,其军事战略地位更加突出。湖南又是中国重要的粮食产地,为国民政府粮食、兵源及工业资源的重要供给基地。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设于长沙。对于迁都重庆的国民政府而言,守住长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
会战长沙
1939年9月,冈村宁次率日军第11军,包括第6师团、第33师团、第106师团和第3师团第5旅团、第13师团第26旅团等步兵约10万人,另外配以陆军航空兵第3飞行团支援作战飞机约100架,海军第13炮艇队,由赣北、鄂南、湘北分路进犯长沙。第11军号称日军第一王牌,是日本陆军最强大的战略机动集团。冈村被誉为日军第一名将。中国军队参加第一次长沙会战的,是第九战区的32个师和3个挺进纵队,共约24万人,另外还有海军布雷队一部。
薛岳在认真研究敌我双方部队实际、汲取历次对日军作战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对第一次长沙会战作了二个方面的重点安排。首先是按照“以退为进,争取外翼”方针展开战役组织,不再像以往那样死守一个阵地,而是在保存实力的前提下,设置多道防线,边打边退,在每一道防御线上给日军以重大杀伤。目的就是延缓日军进攻速度,消耗日军补给,重创日军战斗力。其次是破坏一切可资日军利用的道路,湘赣公路、湘鄂公路及九江、武宁、平江、长沙间公路,粤汉铁路岳阳至株洲段、湘赣铁路株洲以东,都在民众的支援下进行破坏或者拆毁,迟滞日军机械化部队的进攻。实践证明,这个战术给日军行动造成了极大困难。
在赣北,9月14日,冈村命令第106师团强攻军事重镇高安。这个第106师团就是在万家岭战役中险些被薛岳全歼的那支日军部队。被打残后,冈村为其补充了新兵,几乎是一支重建部队,但是依然有较强的战斗力。在前沿防守的第60军和第58军,按照薛岳的战术要求,且战且退,有效消耗日军,避免死守阵地造成较大伤亡。在突破第60军和第58军的防线后,第106师团向高安急进。防守高安的第32军弃城而去,第106师团攻占高安。尽管高安不是日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但高安是长沙东侧的重要门户。薛岳严令第32军必须夺回高安,否则军长将被军法处置,同时急调国军精锐第74军驰援高安。第106师团的主要战术目的不是死守高安,为配合湘北正面作战,其主力西进攻占上富地区,第32军乘机夺回高安。
在鄂南,日军第33师团兵分两路,一路进攻新墙河防线川军主力第79军阵地,一路沿幕阜山脉东侧迂回,企图夹击第79军。这一方向防守作战的重要性,是一旦第33师团进攻得手,将与正面进攻湘北的日军主力会合,长沙以北的防守可能崩溃,长沙面临直接威胁。薛岳紧急命令第8军增援第79军,此时第20军也加入作战。国军兵力明显占据优势,加上幕阜山地形复杂,日军第33师团陷入重围,十分被动。
在湘北战场正面,冈村第11军主力第6师团与第5旅团、第26旅团,向新墙河防线发起猛烈进攻。湘北平原适于机械化部队展开,国军只能依靠新墙河、汨罗河、捞刀河坚守。薛岳在新墙河防线部署了战区精锐关麟征第15集团军,川军杨森第27集团军协防。冈村的作战目标,防了攻占长沙外,消灭第15集团军也是其主要企图。9月18日,5万多日军在飞机、坦克和军舰的配合下,向新墙河防线发起猛烈进攻。防守阵地大多被毁,国军死战不退。战至9月23日,第52军坚守的新墙河南岸主阵地依然岿然不动。冈村用军舰将第5旅团运至湘江上游,于9月23日早晨突袭营田,得手后迅速向新墙河南岸防守阵地迂回,妄图包抄防守国军。根据战前会战方针,薛岳果断命令关麟征率部后撤至第二道汨罗河防线。从9月25日起,日军向汨罗河南岸国军阵地发起进攻。激战数日,日军始终无法突破。9月27日,薛岳开始主动后撤防守部队。此时,日军战线拉长,侧翼助攻的第33师团、第106师团被死死拖住。
冈村对战场形势产生疑惑,对歼灭国军主力、攻占长沙产生动摇,于是乘飞机观察战场动态,发现有大量中国部队在向长沙集结。他觉得薛岳的主动后撤有重大战略意图,即诱使疲惫日军继续进攻,然后重兵围歼。惊出一身冷汗后,10月1日,冈村下令日军各部全线撤退。
冈村突然撤军,大大出乎薛岳意料。在前线的关麟征,发觉日军有撤退动向时,命令防守部队作尝试性追击。证实日军全线撤退后,薛岳命令各部全力追击,给日军以重大杀伤。日军丢弃大批辎重,狼狈北逃。至10月14日,国军收复此次会战中的所有失地。
限于篇幅,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将另外单独成文。
天炉战法
在思考和实践的基础上,薛岳撰写了一本《天炉战》的书,他写道:“天炉战术足以法天地之幽邃,穷宇宙之奥秘,为鬼神所惊泣,人事所难测,无以名之,故曰天炉战。”“天炉战法”其实是一种“后退决战”的战术,即将兵力在作战地带布成网状据点,以伏击、阻击、侧击、尾击等方式,诱敌深入,逐步消耗敌军的兵力与士气,最后把敌军“拖”到决战地区予以围歼。天炉战法的最根本指导思想是,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一时之得失,重在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最终取得胜利。
在武汉会战以后,薛岳开始研究实施天炉战法。在第一、第二次长沙会战中,天炉战法取得了很好的战果。
天炉战法最成功的应用是第三次长沙会战。这一战是薛岳的封神之战。1941年12月,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失败的日军,经过二个多月的休整,为牵制国军增兵广东、配合盟军香港作战,阿南惟己第11军悍然发动第三次长沙会战。薛岳命令各部赶赴各自作战位置。
这次作战部署,薛岳根据阿南的作战风格,进行“天炉”作战,即“后退决战,争取外翼”。具体来说,就是利用长沙外围纵横交错的河流,构建多层次立体化的防御阵地。在日军正面进攻时,防守部队层层阻击,然后各部主动向两侧和后方分兵,在消灭日军力量的同时,逐步将日军疲惫之师引诱进包围圈。12月2日,日军向新墙河国军防守阵地发起进攻,“顺利”突破防线。第20军主动后撤。阿南率部继续进攻,很快前进至汨罗河北岸。薛岳命令东侧三个军向日军靠拢,同时命令西线部队稍作抵抗后撤至战场两侧,主动让开战场正面。
战至12月30日,日军攻占汨罗河防线。按照原定计划,日军的这次作战行动应该告一段落。但是,好大喜功的阿南见进展顺利,认为攻占长沙非常容易,头脑迅速发热,命令部队继续向长沙推进。1942年1月2日,日军向长沙城南发起猛攻,进入薛岳设置的“炉堂”。防守长沙的是誉为泰山军的李玉堂第10军,第10军进行了坚决抵抗。与此同时,第九战区其他30个师也围绕长沙这个“炉堂”,迅速进入预定位置。随即,第九战区的部队,从东面、西面和北面对长沙日军发起向心攻击,实施合围。阿南见势不妙,命令部队火速撤退。日军前有阻击、后有追兵、侧面也有打击,行动缓慢,饥疲之极,伤亡惨重。湘北大地成了烧烤日军的大熔炉
战神薛岳
长沙会战时,薛岳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是国军中极有个性的高级将领,有极高的军事才华,脾气特别倔犟,对于自己认准的事,往往坚持到底,甚至连蒋介石的命令也敢违抗。
第一次长沙会战前,国军内部对长沙是守是弃,争论很激烈。陈诚、白崇禧飞抵长沙,劝说薛岳弃守长沙。薛岳反问:“弃城?说得容易,长沙怎么办?湖南怎么办?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怎么办?身为军人,不战而退,有何颜面苟活?你们怕日本人,老子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和小日本来个鱼死网破……”当晚,薛岳拨通重庆蒋介石官邸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宋美龄,她告诉薛岳,蒋介石已经休息,有事明天再打电话。薛岳当时非常激动,执意要宋美龄转达:“夫人,烦请转告总裁,我薛岳决心在长沙和日本人决一死战。长沙要是守得住,就按违抗军令枪毙薛岳。长沙要是在我薛伯陵手上丢了,那就不劳总裁下令,我自会以死谢天下!”宋美龄见薛岳如此激动,连忙劝慰他,保证转达到。次日上午,蒋介石下达指示,命令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全面备战,务必坚守长沙并给予日寇坚决打击,无论薛岳能否守得住长沙,都无违抗军令之责。
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1942年1月2日,部分日军攻入长沙城。此时,第九战区司令部与日军近在咫尺,薛岳多次拒绝部下将司令部转移至安全地带的建议,并发出遗嘱电报:“若其殉职,则令罗卓英代其职固守长沙,不得退缩。”薛岳的榜样作用,极大地鼓舞了国军士气,包括预10师师长方先觉在内的许多官兵也给妻儿父母写好了遗书,誓与长沙共存亡。这种不畏生死的牺牲精神,保证了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
在整个抗日战争中,薛岳是消灭日军数量最多的国军将领。因为在长沙会战中的杰出表现,薛岳被誉为“长沙之虎”。第三次长沙会战后,蒋介石授予薛岳最高荣誉——青天白日勋章。1945年10月10日,美国总统杜鲁门给他颁发一枚自由勋章,表彰其在抗日战争中的贡献。
据统计,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共歼灭日军11万余人。长沙会战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国民党正面战场抵抗日军侵略所取得的重大胜利,是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以武力迫使日军回到原战略态势的战役。长沙会战的胜利,粉碎了日本消灭中国军队主力、“以战迫降”的战略目标,振奋了全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有力支援了世界反法西斯作战特别是太平洋战场,极大提高了中国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中的地位。
薛岳(1896年12月27日-1998年5月3日),字伯陵,绰号“老虎仔”,广东韶关乐昌客家人。中华民国陆军一级上将,国民革命军著名将领,军事家。1909年参加同盟会,1916年考入保定军校第六期,毕业后任孙中山大总统警卫团第一营营长。北伐时期,先后任第1师师长、第5军军长、滇黔绥靖公署主任兼贵州省政府主席。抗日战争时期,先后任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第一战区前敌总指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1939年兼任湖南省政府主席。解放战争时期,先后任徐州绥靖公署主任、广东省政府主席、海南防卫总司令。1950年撤往台湾,任“总统府”战略顾问、“行政院”政务委员、“光复大陆设计委员会”主任委员。1998年5月3日,在台湾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