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青 长 沙 洲
文/吴 萃 伦
洲在江心,一叶扁舟。
时方出九,日融初暖。有发小肖弟向导,朋友明标作陪,踏青枞阳长沙洲。
春光明媚,春意盎然。极目江天寥廓,“孤帆远影”。近看油菜花金灿欲滴,麦苗新绿,葱葱郁郁。江声澹澹,江沙温润如玉。
这里是我的根。
祖父少年时流落至此,替人打工。一九一四年,与邻洲凤凰洲的祖母成家。次年,父亲出生于此。一九三一年长江大水,土地淹没,全家逃难江南落脚贵池。时父年十六,叔方六龄。
伫立当年祖父躬耕处,阡陌依旧,沃土无言,人世已百年。
日暮乡关,烟波江上。是踏青,更是寻根。
丙午年正月里于三台
祖父祖母辞世在同一天
文/吴萃伦
今年清明,按照叔父的嘱咐,我去梅街祖父母墓地祭扫。二十七年前祖父母去世的场景,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在中国民间文学作品中,凡是讲述青年男女忠贞爱情的,总少不了这样一句山盟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意谓白头偕老。不过,尽管信誓旦旦,言之凿凿,除非殉情或天灾人祸,现实生活中同生共死却是可遇不可求之事。
我的祖父祖母便是同一天去世的。时年,祖父九十四岁,祖母八十九岁。他们可是真正的油枯灯灭,白头终老,寿终正寝。
一九八五年元月十七日上午,我接到祖母去世的噩耗,即率全家赶往梅街奔丧。走进门,祖母的遗体已安放在堂间,我捣头便拜。事后得知,前几日祖母偶感风寒,咳嗽不止。她从不吃药打针,是日早上起床,一口痰堵住,竟咽了气。卧室里,祖父躺在床上,神情平和安详,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上前招呼,他喃喃叮嘱:“你们都不要走了,我晚上走。”此后便拒绝进食饮水。
两位老人虽已耄耋,但一向身体硬朗,思维清楚,生活自理,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从未给我们这些后辈添过麻烦。作为长孙,我每次去探望,祖母总是兴奋非常,杀鸡炒菜款待——鸡是他们自己养的,菜是他们自己种的。
祖父母均出生在枞阳白荡湖畔。祖父老家是豸岭芦庄,祖母是凤凰洲人。大约一九一四年,他们在长沙洲结婚成家,次年我父亲出生。二人前半生躬耕劳作。一九三一年长江大水,田地淹没,生活无着,一家人一担挑逃荒到江南,落脚贵池城。祖父与父亲(时年十六岁)以砍柴、卖柴为生,穿街走巷,日久开起了柴行。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祖父勤劳节俭,是农事的一把好手,他砍柴的功夫在我看来就像变戏法。但他严厉苛刻,甚至有些吝啬,不苟言谈。祖母则慷慨、慈祥、亲和,对我疼爱有加。她的酱刀豆和糯米粑,是我最难忘的美食。
当晚,安排我胞弟和一位表叔守候在祖父榻边。大约九点钟,祖父忽然叫我弟弟的名字。弟弟赶紧起身走到床前,祖父睁开双眼,嚅嚅说道:“萃祥(二弟名),我走了啊。”话音一落,弟弟俯身一看,祖父已溘然长逝。那情势,仿佛是主人要远行时的一声招呼。
临终之际,祖父大脑思维、口语表达还如此清晰,真是匪夷所思。我想,在去天国的路上,祖母先走了几步,祖父便赶了上来。或许,祖母早已默契有数,正在泉台停步等候祖父吧。
高寿夫妇同一天离世的消息很快传开,不说是千年不遇,也可以说是百年难遇。梅街镇上万人空巷,人们说,这是白喜呀。出殡日,两副棺木一前一后出门。我手捧祖父遗像在前,弟弟手捧祖母遗像在后,鼓号齐鸣,鞭炮喧天。叔父后来告诉我,来讨寿碗的络绎不绝,供不应求,为此他到瓷器店批了几次。
写于二O一二年
【作者简介】
本文作者吴萃伦,安徽池州人,毕业复旦大学生物系。一九七七年从警,历任县级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副局长,局长兼书记和池州市警校校长,曾在池州市作协、剧协、文学评论协会担任副主席和文联副秘书长等职务。全国法律逻辑学会理事。

“池城旧时光”公众号春生编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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