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而香的小吃,全国都有。北京有豆汁儿,柳州有螺蛳粉,徽州有毛豆腐,绍兴有霉苋菜梗,长沙有臭豆腐。

从全国甚至全国视野来看,长沙臭豆腐,传播力应该是最高,没有之一。
“远闻气味臭中香”
诗人周绿森在《鹧鸪天·秋夜尝臭豆腐》中这样写道。陈仁德也用“油煎豆腐出长沙,逐臭人来若嗜痂”来赞美,足见他们对臭豆腐的爱上过头。
我和小女都都喜欢吃臭豆腐,但也很是挑剔,在广州只去同和蟹山李师傅档口,在深圳只吃南山暗香家的臭豆腐,我们买臭豆腐要选正宗好吃的,有一道流程。
先闻卤水味。好的卤水臭有层次,带有复杂酵香,而不是单一的冲鼻味。
再到豆腐色。选色泽均匀,自然青黑色或灰黑色,而不是乌黑发亮的。
高手炸臭豆腐,会用筷子轻敲听声音,内里是豆腐嫩滑,表面是上好的脆感。
这种挑剔,可能源于我两次在长沙小住,两次都吃到的相当正宗的,关系很大。
我曾在长沙小住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耒阳师范读书那阵,去韶山参观主席故居,中途约团委会几个同学在长沙玩过几天,每天晚上逛累了,就在酒店里打三打哈,输了贴白胡子,打十轮就选出胡子最多的那个,去楼下买臭豆腐。
作为惩罚,赢的能吃,输的看着。我是三打哈高手,从小就坐在床上经过哥哥们通宵训练过的,所以吃得最多。
爸爸小时候对我们说,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原因是“小吃多有味,多吃冇点味”,而那里玩赢者通各知臭豆腐的游戏,我没有腻感,只是希望三打哈永远不要停下来。
第二次是五年前,我和谷哥在长沙偶遇,然后去了坡子街,到了火宫殿,二三月的,天还是有点冷,晚上八九点没有饭,直接去上夜宵。谷哥说点啥呢,我说15元以下都来一份,然后就是上了一大桌。和我们拼桌的是一对夫妻,不时用夹杂着惊讶和不解的眼神看我们。
我是知道的,他们一定在说“看这两个傻瓜”。
然后我们不停地吃,吃到实在吃不下了,谷哥竟然还要加一碗臭豆腐,然后买完单,大概五六百那样吧,留下一桌没吃完的,他还端着臭豆腐,和我去后台看演花鼓戏(真人版)。谷哥对臭豆腐那份热爱,是真的。
谷哥73年的,属牛,小五毕业后就出来闯社会,生意做的够大。谷哥他想做的事,一群牛也拉不回头。谷哥文化不高,却又相当爱学习;谷哥人前大老粗,人后又相当细心,应该是人们所说的“霸蛮”人。
臭豆腐也有它的“霸蛮”一面。
臭豆腐的霸,是它那不管不顾的脾气。味一上来,必须冲到脑门,必须完全上头,不留缓冲余地。要么转身,要么开吃。
臭豆腐的蛮,在食品匮乏年代,它不停的折腾,成为人们的一口惊艳。而在新式小吃雨后春笋的当下,它一如既往还是美食网红。
湖南人正是如此,不管人生开始手上拿的是什么牌,哪怕一手烂牌,也要不怕折腾,不怕吃苦,打成绝牌。
但臭豆腐如果只有“霸蛮”,也是不能长久流行的。臭豆腐的营养价值也与美味可以相提并论。
臭豆腐以黄豆为核心原料,经浸泡、磨浆、点卤制成豆腐胚,优质蛋白比例高达15%,并有钙、铁等多种矿物质。
发酵也是营养增值,浏阳豆豉、冬笋、香菇等天然食材制成卤水,毛霉等益生菌分解大豆蛋白为小分子肽与氨基酸,乳酸菌增殖改善肠道菌群.....
当然,油炸食品再好吃,也不能贪碗的。
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与臭豆腐的缘份,写到这里突然有一种感悟。臭豆腐既是一道美食,也是一种态度,或者还是一种精神,在最浓烈的气味里,藏着最朴素的人情,最柔软的内心。
《史记》里写楚地,“其俗剽轻,易发怒”。湖南人的“火气”其实更多是一种不成不休的正气和韧性。
从曾国藩练湘军,到黄兴举事;从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到教员四渡赤水三大战役换了人间。该冲到前面的时候,湖南人从不拖泥带水。已经冲在前面的时候,湖南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退两个字。
透过一块臭豆腐,触摸湖湘文化的深层基因,探索出化腐朽为神奇的美食哲学智慧,也是一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