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康康。
这一期,咱们聊聊——形式主义。
最近看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报道,来自新加坡的联合早报,讲的是咱们这儿基层公文“天下公文一大抄”的现象。说实话,看完之后,心里头五味杂陈。报道里举的例子,那叫一个生动,也那叫一个尴尬。
2025年七月,山西忻州五台县,县长的一份调研稿,跟当地一个景区党工委副书记的调研稿,内容高度雷同。多少字呢?全文390个字里头,有超过320个字是重复的。这哪是雷同啊,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连改头换面的功夫都省了。同一个月,广西桂林乐平县,一份防火安全规划,直接复制粘贴了湖南、安徽那边关于水文数据的文本。你说这防火跟水文数据,它也不挨着啊。更绝的是,2017年陕西神木街头的一则户外标语,开篇就是“爱国爱家爱我长沙”,这内容一看就是从长沙的市民文明公约里抄来的,结果地名都忘了改,在陕西的街头喊着爱长沙,这就像考试抄同桌卷子,把人名字都抄上了,你不尴尬,老师都替你脸红。
除了这些,就在最近,湖北省又通报了一个堪称“复制粘贴”典范的公文抄袭事件,直接把文字重复率干到了98%。据湖北日报、新黄河等多家媒体2025年11月底报道,湖北省钟祥市发展和改革局在2024年3月发布的一份《钟祥市住宅小区充电桩报装便捷服务实施方案》,被发现是照搬照抄了隔壁京山市发展和改革局一年前制发的文件。这不是“借鉴”,这简直就是“平移”。官方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两份文件内容高度雷同,文字重复率高达98%。更讽刺的是,京山市那份文件,人家是2023年湖北省优化营商环境的改革试点项目,是通过了验收的“原创成果”。钟祥市倒好,直接拿过来改个地名就发到自己官网上,连“国网京山市供电公司”这种抬头估计都没改干净,就敢当成自己的政绩亮出来。这事发生在2024年3月,直到2025年11月才被省级层面专项工作机制办公室会同省纪委办公厅揪出来通报,可见这种“抄近道”的风气在基层有多顽固。通报里直接点出问题所在:公文审核把关失守、责任链条断裂。换句话说,从起草的小兵,到签发的领导,再到审核的办公室,一整条线上的人,都觉得拿隔壁县的文件换个名头交差是“正常操作”。如果说之前的例子是忘了改地名闹笑话,那钟祥市这个案例,就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种拙劣的抄袭,在基层公文里,还真不是什么新鲜事。中国新闻周刊引述过好些公务员的话,说文件互抄在基层那是相当普遍,不只是本地区不同层级之间抄,跨省、跨市抄,早就见怪不怪了。中纪委的网站前两年还专门披露过,公职人员抄袭有八种类型,什么跨地抄、跨时抄,花样翻新。其中有个例子特别典型,杭州拱墅区一个单位,负责人跟各科室中层干部搞谈心谈话,22次谈话,每次谈话的人员、时间都不一样,但谈话内容却一字不差,一模一样。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是彻头彻尾的糊弄。
当然,咱们也不能把所有板子都打在基层公务员身上。媒体深挖下去,发现这背后有个大背景,就是基层公文任务实在太繁重了,时间又紧。新华社2017年就有篇报道,题目就叫“基层部门为何抄袭成风”。里面提到,西部一个省里,机关秘书处的负责人一年要撰写的文件材料有290多份,平均每个工作日至少一份。有些材料要得急,当天布置当天就要,有的还要连夜赶出来,根本没那个精力去认真组织内容。这位负责人也坦言,涉及的文件材料、领导讲话,至少七成是照葫芦画瓢抄来的。
这倒也道出了不少基层公务员的苦衷。有时候领导去调研,就是到场拍几张照片,讲几句话就走了,回头却要求下面交一份几千字的调研报告。没有原始素材,你让他怎么写?那不就得编吗?还有的,上级来文,为了确保政治正确,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原文照转,一字不差,因为这样做,至少不会出错。新华社报道里也引述过一位省级部门的公务员,说接到上级公文,一般就原文转发,很少会加入自选动作,因为这样做没毛病,就看你会不会抄。
所以你看,公文抄袭这事儿,它成了一个普遍现象,背后既有客观的“任务重、时间紧”的压力,也有主观上“怕出错、求稳妥”的心理。在这种环境下,大家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种默契:只要不涉及群众切身利益,互相借用一下,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大家都不容易”。而且,抄袭还能确保政治正确,转发上级文件总归是安全的。
这种氛围,甚至还催生出了一条产业链。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你搜“公文写作”,会跳出一大堆账号,叫什么“笔杆子文秘小助手”“如何写材料”,它们分享的写作秘籍,核心就一句话:“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会抄不会抄”。这些秘籍还会告诉你,该抄就抄,别过分发挥自我,要在抄和模仿中进步。更绝的是,有的博主还公然售卖公文模板,29块9就能买一套,里头有政策文件、领导讲话集锦、人民日报优秀句式,打包给你,让你拼拼凑凑,也能凑出一篇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公文。
这事儿发展到这一步,咱们就得琢磨琢磨了,政府公文,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究竟是例行公事的形式作业,还是承载公共政策和公共利益的载体?如果它只是前者,那抄不抄的,好像也无伤大雅,反正也没人指着它来治国理政。但如果它是后者,那关乎民生福祉和群众利益的事儿,你让基层公务员靠复制粘贴来糊弄,这就容不得有丝毫马虎了。
有评论说得很到位,要解决这个问题,板子不能只打在执笔者身上。我们得看到,很多文本,它本身就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或者考核而写的。这种形式主义之下的、不合理的材料考核要求,恰恰就成了催生抄袭的土壤。你要是要求基层什么事都得写个报告,什么会都得留个记录,什么工作都得有个台账,那时间一长,大家自然就学会了怎么用最少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这些“作业”。抄,就成了最经济、最高效的手段。
这也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悖论:我们用形式主义去整治形式主义,最后往往会发现,形式主义本身又变成了新的形式主义。你看,过去一年多,各地为了落实减负规定,学习的会、部署的会,并没有少开。江西有个省,为了给基层减负,省委常委会先后五次专题研究,把相关问题纳入集中整治,还建立了专项工作机制、定期会商研判、暗访抽查等等制度。你看,为了减少形式主义,我们也是要通过开会、建机制、搞监督、抓整改这一整套流程来推进的。这个过程,肯定能精简掉一些流程,但也无可避免地会增加一些新的流程。这样一来,形式主义就像是个打不死的妖怪,你打它一下,它换个马甲,又冒出来了。
所以,形式主义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很难完全消除的。它就像是我们体制里的一种“慢性病”,根治起来没那么容易。我们能做的,可能也就是希望基层的同志们,在工作的时候,能更认真一点,哪怕是要借鉴、要学习,也麻烦把地名、人名都改对了,至少别闹出“爱我长沙”这种笑话来。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基层公务员的精神面貌,我觉得是出了大问题的。为什么这么说?咱们都知道,现在每年一千多万的大学生毕业,其中有好几百万人,掏钱报班,削尖了脑袋去考公务员。这里面,不乏清华、北大,甚至国外名校的博士、硕士。像什么斯坦福的博士去考乡镇公务员,北大的研究生去考偏远地区的基层岗位,这在前几年都是上了新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公务员队伍的整体素质,在纸面上看,是在提高的。
基层公务员里,充斥着大量高学历人才。按说,以他们的文化水平,写个公文应该不在话下。他们当年考公的时候,那都是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申论都写得溜溜的。怎么到了岗位上,连个像样的公文都写不出来,还得靠抄呢?
我只能说,现在的公务员,在公文写作这个技能上,其实是退化了。别看他们是本科、研究生、博士毕业,很多人其实是应试教育的产物,是“小镇做题家”。他们擅长刷题,擅长在给定的框架里找标准答案,但你让他去独立构思一篇公文,去挖掘素材,去组织语言,去结合实际工作谈问题、提对策,他就未必行了。应试教育的训练,往往是强化记忆和模仿,而不是鼓励创造和思考。所以,当他们面对需要原创性、需要结合实际的工作时,最顺手的方式,就是回到最熟悉的“刷题”模式——找范文、找模板、复制粘贴。
你说天下文章一大抄,这个“抄”字,其实有不同的理解。真正的“抄”,是你要把前人的东西、别人的东西,吃透了,消化了,变成自己的东西,然后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叫“融会贯通”。而现在基层公务员里的“抄”,那是真抄,就是复制粘贴,连洗稿都不带洗的,这是最低级的、最恶劣的抄袭。常用的汉字就那么几千个,组合起来可以写出无穷无尽的好文章,但偏偏有人连这点基础工作都懒得做,只想着走捷径。
除了技能退化,第二个问题就是人浮于事。现在地方政府财政紧张,经费短缺,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公务员工资待遇在下降,或者增长缓慢,但各种形式主义的工作量却在增加。谁愿意接受待遇下降、工作量还增加的事呢?大家心里头难免有怨气。再加上很多公文,本身就是为了走形式、留痕迹,实际意义不大,那大家就更不愿意花心思去好好写了。于是,“糊弄”就成了最优选择。但即便是糊弄,你也得好好糊弄啊。山寨货也分三六九等,有的山寨做得几可乱真,有的山寨一看就是粗制滥造。你连地名都不改,就拿出来糊弄,这态度也太敷衍了。这说到底,还是缺钱闹的,是积极性消退的表现。
第三个,也是更值得关注的一点,是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卷”。外卖小哥卷,程序员卷,新能源车卷,大家都在为了一个饭碗拼命内耗。但公务员体系,表面上看着忙忙碌碌,实际上“卷”得还不够。表面上他们很忙,忙着开会、忙着写材料、忙着迎检,但这些忙,有多少是真正有意义的?有多少是真正在创造价值的?如果把他们这种忙,放到民企或者外企的环境里去衡量,恐怕早就因为效率低下而被优化掉了。一个员工,如果长期只能靠抄袭来应付工作,在哪个企业能留得下来?但在体制内,就留得下来。因为体制内有个“铁饭碗”的概念,只要不犯大错,你很难因为能力不足或者态度消极就被开除。正因为缺乏这种优胜劣汰的压力,所以才有人敢“摆烂”、敢“躺平”,觉得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所以,我觉着,公务员体系这种“不卷”的状态,不可能长久。接下来,恐怕这个体系也得真刀真枪地“卷”起来。企业里那套管理方式,什么绩效考核、末位淘汰,迟早要引入到公务员队伍里来。那些不胜任的、态度消极的,该培训培训,该转岗转岗,该结业结业。这套机制,应该尽快在公务员体系里推行。我觉得,很快我们就会看到相关的动作。所谓铁饭碗,在经济下行的周期里,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说回咱们的主题,无论是基层公文的抄袭成风,还是公务员体系内部这种低效的内耗,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我们正在经历一个深刻的结构性调整。过去那种靠扩张、靠增量来维持运转的模式,正在走向终结。在存量博弈的时代,每一个系统、每一个个体,都不得不面对更严酷的竞争和更精细的管理。形式主义之所以顽固,是因为它既是这种旧模式下的产物,也是这种旧模式试图自我延续的手段。当增量不再,我们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每一个岗位、每一份工作的实际价值时,那些空洞的、重复的、只能靠抄袭来填充的“形式”,自然就会失去它赖以生存的土壤。
所以,基层公务员们,也别再抱怨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安稳”了。你得真的能写、真的能干、真的能创造价值,才能在这个体系里待下去。这不是什么坏事,这是对所有人负责。咱们也不能总是指望着靠复制粘贴来应付差事,最后还指望拿着高薪和稳定的退休金。
说到底,公文写作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糊弄,总归是糊弄不过去的。时代变了,环境变了,咱们也得跟着变。别等到最后,连“抄”的机会都没有了,那就晚了。
好,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我是康康。如果你觉得我的分享还不错的话,欢迎点赞订阅和留言,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