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梅溪湖湖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春雨洗刷过的草木格外嫩绿清新。看到楼下湿漉漉的道路,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朝雨浥轻尘”,空气质量好。忧的是今天要是下雨,我们安排的游岳麓书院、登岳麓山,逛橘子洲的计划恐怕就泡汤了。
在附近找了一家名叫“笼百道手工鲜肉大包梅溪湖店”的早餐店,感受到在省会城市中,长沙的早餐价格还是很公道的。看来长沙这座网红城市、宜居城市果然名不虚传。
导航到岳麓书院,结果临时交通管制进不去。几经周折,才找到一处停车场,终于领略到了大城市的停车难。
书院可以看做是中国古代的高等学府。创建于北宋时期的长沙岳麓书院,与古代的应天书院(河南商丘)、白鹿洞书院(江西九江)和嵩阳书院(河南登封)并称中国古代四大书院。大儒朱熹、张栻的“朱张会讲”,让岳麓书院风头盖过其他三所书院。从历史和现实来看,岳麓书院文脉传承长盛不衰。它现仍为湖南大学的一部分,是中国现存最古老且仍在办学的高等学府。
岳麓书院大门前那副“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对联,典出《左传》和《论语》。清康熙四十八年安陆知府杨绿绶在《创建阳春书院记》中写道:“词擅《阳春》,文赓《白雪》,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旨在激励阳春书院学子发奋求学,传承弘扬楚文化。
清嘉庆年间,岳麓书院山长袁名曜与贡生张中阶将杨绿绶的这句话书写并悬挂在岳麓书院大门两边。后人多将此名联归功于袁名曜名下。
马克思“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的论断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平心而论,历史的发展首先必须有杰出人物引领。中国近现代史上,湖南涌现出的杰出人物确实为其他省市之冠。
关于湖南近现代为什么能出现曾国藩、左宗棠、谭嗣同、黄兴、宋教仁、毛泽东、刘少奇等勇敢地推动社会变革的杰出人才,专家学者的观点见仁见智。大家都公认一点,那就是湖南人浓郁的家国情怀和敢为人先的精神。今天参观岳麓书院后,我心里也隐约有了一丝感悟。
岳麓书院大门前“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对联,体现的湖南人骨子里傲世群雄的霸气和对湖湘文化的自信。书院讲堂内“忠孝廉节”四块巨幅碑刻给参观者强烈震撼的同时,也给人深刻的启示。所谓的家国情怀,不就是这四个字的集中体现吗?
岳麓书院可以看做湖南大学的前身。现在的岳麓书院仍然是湖南大学历史与哲学学院的二级学院,承担本科、硕士、博士及博士后培养任务。湖南大学的校训“实事求是”是由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湖南大学的前身)校长宾步程提出来的。“实事求是”和“忠孝廉节”遥相呼应,可以看做湖湘学子的精神皈依。
据文献记载,1916年至1919年,毛泽东曾寓居岳麓书院的半步斋,每天面对“实事求是”的校训匾额,思考这个中国古老的命题。1937年毛泽东为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抗大)题写“实事求是”四个大字作为校训。这四个字后来成为毛泽东思想的精髓,中国共产党人领导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成功的制胜法宝。
岳麓书院是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庞大古建筑群。在它的西北角有一组不太起眼的建筑,那就是屈子祠,又称三闾大夫祠。

参观过气势恢宏的岳麓书院讲堂,瞻仰过“忠孝廉节整齐严肃”的巨幅石碑之后,走进屈子祠,我突然有一种松弛感。 作为岳麓书院的一部分,它的建筑有点低矮。屋檐同许多中国古建筑飞檐斗拱不同,屈子祠的屋檐屋脊是圆润的曲线,显得含蓄内敛。
我在屈子祠内看到“日月同光”四个篆体大字和表情端庄的屈原画像时,仿佛找到了湖南人的精神源头。
按照春秋战国时期的版图,屈原是楚国人。他生于楚国丹阳秭归(今湖北宜昌),是战国时期楚国诗人、政治家,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因为创立“楚辞”这种文学体裁,被后世尊为“楚辞之祖”。而楚辞对中国诗歌的发展影响之深远,说多大都不为过。
关于屈原的身世,我就不做赘述。屈在卓越的文学成就,执着的爱国情怀,上下求索的人格魅力,不仅深刻影响了楚国人,奠定了楚文化在中国的历史地位,还让中华文明成为全人类的宝贵财富。195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决定将中国的屈原同波兰的哥白尼、法国的拉伯雷、古巴的何塞·马蒂尊奉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这是我们全体中国人,特别是两湖人民的骄傲!
出生、生长、生活在湖北的屈原,被流放到湖南,因不忍看到国破家亡的惨境,在湖南汨罗抱石投江,饮恨身亡。他个人的悲剧,最终化为屈原文化、屈原精神,滋养了楚国故土的湖北湖南人,进而化为中国人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在湖南人心目中,岳麓山是他们的精神家园。是岳麓山孕育了实事求是的湖湘文化,涵养了湖南人敢为人先的开拓精神。
离开岳麓书院后,我们向北进入岳麓山景区。打卡爱晚亭、二南石刻后,我决定登顶岳麓山。
我选择的是经麓山寺、张公墓、焦达峰墓到山顶观日台这条线路。 世间好语书说尽,天下名山僧占多。看过太多精心修复的古寺庙,对它们的印象是千篇一律的刻板。麓山寺的山门给我的感觉却是耳目一新。
麓山寺始建于西晋时期,是湖南境内最古老的寺院。有意思的是,镇守山门的不是威武的石狮,而是两头温驯的吉象。“古麓山寺”四个大字古朴庄严,它四周装饰的却是灵动活泼的人物、动物。人们从山门两边“汉魏最初名胜,湖湘第一道场”的对联,方能了解它悠久的历史和自由的风骨。
岳麓山是长沙,乃至湖南最好的风水宝地。登岳麓山给我最大的震撼是湖南人对英雄烈士的崇敬。我登山的这条路线,沿途有十多位烈士先贤长眠在岳麓山向阳的山坡上。湖南人慷慨地把最好的风水宝地,留给了为改变中国命运悍不畏死的烈士。 在山路边,我看到一个规模不小的墓地。走近一看,是“张辉瓒墓”。我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张辉瓒?那不是率部围剿中央苏区红军,兵败被俘,后来被苏维埃政府枪决了国民党军官吗?小时候背诵毛泽东的诗词《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其中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一句。当时不明所以,只记住了张辉瓒这个名字。没想到五十多年后在岳麓山竟能和他邂逅。 张辉瓒墓现在是长沙市文物保护单位。看了墓地旁的石刻介绍,我对岳麓书院半步斋匾额上“实事求是”四个大字有了更深的认识。 张辉瓒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1930年率领国民党军队参加了对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次围剿。被红军将士活捉,最后被处决。这是他个人的悲剧。但是,在此之前,特别是在参加护法战争和北伐战争中,他对中国社会的发展是做出过贡献的。我发自内心为湖南人“实事求是”的精神,为他们没有选择性遗忘张辉瓒的历史功绩点赞! 山不在高,有灵气,有文化底蕴则名。登顶岳麓山,顿有“一览众厦矮”之感。湘江两岸的高楼大厦像一块块积木陈列在长沙这片神奇的土地上。那片舒展在湘江中的柳叶,就是我们下午要游览的橘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