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您最初接触石雕是什么时候?石雕为什么令您着迷?回望来时路,支撑您与石共舞近20年的,是天赋还是热爱?
我是2006年大学艺术专业毕业后,在湖南省工艺美术研究所工作才开始接触石雕,但艺术是相通的。石雕技艺本身不算特别有挑战,重要的是认知与审美,这个部分才是难点,也是我们永无止境、孜孜以求的重点。
对石头当然是热爱的。每块石头都有它独一无二的自然个性,最合适的内容,最适合的表达方式,它们在自然中生成了不同形状、肌理、颜色,很丰富,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创作空间和乐趣,我与石材的冲突与和解,我与自我的冲突与和解,这样的一整个创作过程,才会铸就作品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生命力。
细想一下,石头在宇宙中的存在,相当于我们头顶仰望的星空;远古人类所居住的石洞、所做的工具、最早的绘画、书写都跟石头息息相关。我觉得人类对于石头的喜欢应该是根植于基因深处的一种天赋,算是一种基因自觉。20年与石头朝夕相处,看起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但是当我回头再一看,觉得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时光太匆匆了。
2.您早期主攻菊花石雕并屡获大奖,您眼中的菊花是什么样的?后来为什么将事业重心从石雕转向砚雕?它们有什么不同?
早期,我基本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菊花石雕创作上。我眼中的菊花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一种意象,我觉得拘泥于一种自然存在的具象化的自然菊花,太狭隘了吧,我完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力量的象征,一种智慧之光的象征。
2011年,我参加了一个国家级的砚雕高级研修班,开始真正对砚台有了认知,从此砚雕逐渐变成了我的创作主体。之前,我的石雕作品主要是以纯审美功能的三维陈设件为主,而砚雕兼具文人审美意趣与实用研磨功能,更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演变与灿烂厚重的文化积淀,当下的受众群体也已然很多。
3.您提出砚雕的创作要“追溯汉唐气象”,在您看来,当代砚雕应从汉唐石雕中汲取怎样的精神内核?
明清以来,砚台在越来越多官方以及文人的参与下,由纯实用功能逐渐转向审美功能,更为精致的细节和装饰性风格让砚台的审美趣味和艺术价值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但整体呈现出匠气有余而韵味不足的局面,较少关注砚台的整体气象。
汉唐时期,经济发达、文化繁荣。汉唐气象,不仅是汉唐时期地域的辽阔,更是自由开放、豪迈宏阔的精神。这种气象直接影响到当时人们的审美,既影响了诗词、绘画的气息和风貌,也直接反映在那个时代的雕塑和器物之上。汉唐的砚台没有诗书画印和图案的附加,它们本身就如同一首诗,绝不是仅仅作为一首诗的载体而存在。
所以我们不妨以古为师、以今为用,在追溯中去重新认知。追溯汉唐气象,当然不是为了再现汉唐砚台的外在形貌,而是让当代砚雕以实在的雕刻形体,来彰显鲜明的当代气象。
4.您说“湖南的自然与人文,为工艺美术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养分”,能否以《书香岳麓》这类作品为例,讲讲“以石叙事”的创作密码?
湖南湘资沅澧四条江,流过的都不是普通地方。洞庭湖的烟波、九嶷山的云雾,早在屈原那时候就入了《楚辞》,这种神秘又浪漫的感觉,给了我们雕刻创作丰厚独特的滋养。到了宋朝,岳麓书院起来了,朱熹、张栻在那儿“会讲”,中原的理学与湖湘文化碰撞,形成了自身特色并反哺中原。岳麓书院薪火相传,而长沙的谷山砚雕也是传承千年,有感于此,我用谷山石创作了一方《书香岳麓》砚台,后来作为省政协出访的礼物,送给了捷克总统,也算是为湖湘文化的传播尽绵薄之力。
5.您与妻子许金玉是业界闻名的“神雕侠侣”。从同学到同事再到伴侣,这种“艺术与生活完全重叠”的关系,对你们的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
神雕侠侣是朋友们对我和许金玉两个人这种生活状态的戏称。我和许金玉的缘分确实比较难得,从同学到同事再到伴侣,这么多年几乎每天24小时形影不离,艺术跟生活完全重叠。我和许金玉在一起是互相成全,互相鞭策,互相启发。确确实实也让我们变得更加地沉浸和纯粹。简单一点,很好。

6.2021年您创办了主打湘砚及石雕的“石上”工作室,致力于将湘砚文化与技艺的推广。您觉得如何才能让年轻一代接受并喜爱砚台这种“老物件”?
现在是一个自媒体时代,大数据、算法已经形成了对人们消费习惯、生活方式的重新塑造。年轻一代更是互联网的原住民,所以石上工作室有了自己的视频号、抖音、小红书。我们把自己的生活和艺术进行视频传播,让技艺可视化,降低了年轻人的认知门槛,同时增强了年轻人的情感共鸣,我们的作品也受到了更多年轻人的青睐。
7.从作品成为“国礼”送给捷克总统,到立志将湘砚推向世界,您对“石上”有何愿景?
这个时代为我们提供了便利。“将湘砚推向世界”不是一句空空的口号,我们现在创作的作品当然是一种文化载体,它们会有五湖四海的知音,通过自媒体,我们确确实实已经做到了把作品远销海外,我们会一如既往,多出好作品,影响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