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奶奶去世后不久,我写过一篇题为《铜锁遗香》的怀念文章发表在《中国文化报》上。再次翻读,情不能已一一
(奶奶留下的铜锁)
铜锁遗香 关于奶奶,可以写满一本书。 我对奶奶的怀念,却不只一本书的容量,而是一种永恒。在时序的更换里,奶奶成为一个怀念的符号,直到如今。现在,我手头唯一珍藏有奶奶的一个遗物,就是一把民国时期造的铜锁。冰冷的铜锁斑斑旧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奶奶离世那一年,我在她的房间找到这把铜锁,因而睹物思情,时常黯然有泪。 与这把铜锁的接触,其实还在我的孩童时代。那些艰难但快乐的岁月里,奶奶经常会把一些走亲戚得来的糖果、花生、饼干等零食收藏在自己的柜子里,然后用一把铜锁锁住柜门。只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奶奶才把这些收藏的零食拿出来分发一些给孙子们吃,更多的是摆在盘子里,用来招待登门的客人。那时候物质匮乏,我家里穷,奶奶这种持家之道,得到了小辈们的理解。但我嘴馋,每看到奶奶藏了好吃的东西,就想方设法要弄出来。经常,只要奶奶外出的时间长,我就找一根筷子削成丁字的锁匙形状,使劲地套开那铜锁,然后疯狂饱食那些零食。我不是不担心被奶奶觉察了而遭责骂,但多次偷窃,奶奶毫无反应,我就放心了,习以为常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年春节,小姑妈回娘家,带回来一包片糖,奶奶说要用来送给一位远亲的,不许我们拆包尝鲜,直接所进了她的柜子。我对那包片糖念念不忘,有一天趁奶奶去菜地的空隙,溜进她的房间如法炮制去开锁,当时太性急,把竹筷弄断了,锁没有开,却留了一截在里面,我还来不及把断在锁眼里的那截弄出来,已经听到奶奶回家的脚步声了,只好仓皇而逃。当时我很担心奶奶发现后告诉父亲,把我痛斥一顿。奇怪的是,吃晚饭的时候,餐桌上一切如常,奶奶照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饭,父亲也没有异样的表情。我想可能是奶奶还没有发现那锁眼里残留断筷子的缘故,借盛饭的机会,迅速跑进奶奶房间去检查,却傻眼了,那残留竹筷已经被取出来了。 我一颗心忐忑,吃完晚饭,到外面溜达了一阵子,再回到家时,家里人都上床睡了。我小心地摸到自己的床上,蓦然见到枕头下面多了一个纸包,打开来,是6片片糖…… 这以后不久,我无意中发现,奶奶的那把锁匙放在她的枕头下。我于是经常瞅空,摸出奶奶枕头下的锁匙去翻她的柜子。我也隐隐明白,奶奶也许是故意把锁匙藏在这样一个极不安全的角落,为的就是方便我的“偷窃”。 许多年以后,我和奶奶说起了这些事,奶奶笑了:“还不是怕你再弄坏我的锁,咱们家穷呀,奶奶也没有好多的东西给你们吃,只好那样了。”慢慢的,日子好起来了,奶奶也不用东藏西躲的匿零食了,奶奶的柜子,也不上锁了,那把铜锁,她就搁置在一个抽屉里。 2008年前后,奶奶生命有终结的迹象,我回家探望的时候,隐隐听她突然嚅嚅的说想到长沙来看看,因为这辈子,她还没有进过长沙这样的大城市。她这话当时只我一个人听到,家里其他人都不清楚。我那时做好了计划,只可惜她的身体已经太孱弱,已经不要能太折腾,我一时下不了决心。当到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秋天来了,一个秋风索索的日子,奶奶走完了她86岁的人生旅途。 在清理奶奶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了那把铜锁,并把它带回了长沙。我知道,我还欠奶奶一个承诺,一个永远无法兑现了的承诺,每每想起,无限愧疚。我只有把这把铜锁带回长沙,嗅着它的铜香,锁住我的童年,锁住有关奶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