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起，心里便揣着一个念想，要去长沙定居。
这念头缠了我好几年，时而清晰，时而被俗世的琐碎压下去，如今回头望，竟也庆幸，那些年终究是没贸然出手。日子一天天过，贝壳网上的中介加了一个又一个，房子问了一套又一套，我心里的标尺，从来不曾变过：交通要便当，学区得是中上等，屋子能拎包直接住，不必再费太多心力折腾。
可世间事，向来难两全。要么房价高得望而却步，要么学区平平无奇，要么地段偏到荒僻，要么装修破旧得无从下手。偶尔撞见一两套性价比尚可的二手房，偏偏又没了学位，绕来绕去，看房的脚步，始终只停留在念想里，不曾真正踏出去。
原以为，这份执念已经放下，缘分却悄无声息地撞了上来。三月底，女儿小学毕业只剩短短三月，小升初的日子近在眼前，买房有点仓促，本不在我这一程的计划里。
那日无意刷到朋友圈，一套小户型二手房，户型方正，楼层合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去问，竟样样都合心意：学位尚在，离地铁不远，微机派位，五所中学皆为中上等。心底的欢喜，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唯有价格，还想再争一争。天时地利，竟都凑齐了，当即打定主意，次日便往长沙去，一来看看这套温馨的屋子，二来也去医院，查查头上斑秃的缘由。
订车票，简单收拾下，便出发了。
到了小区才知，园区极大，人车分流，草木长得繁盛，绿意铺了满眼，走在其中，倒像误入了一座静谧的小公园。只是屋子终究是旧了，装修带着时光的痕迹，家具家电，已然陪了屋主十三年，主卧的衣柜边，还隐隐看得见渗水的印记。
心里盘算了几番，还是想坐下来，与房东好好谈一谈价钱。彼时四月伊始，长沙小升初报名就在一号到十五号，这桩事，成与不成，全在价格的拉锯里。
下午两点多，房东带着朋友来到中介公司。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谈判，心里慌慌的，带着几分紧张，可既然来了，总该坦诚相对。
房东先开口，问我心里的价位。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软着语气问：“您能再让一些吗？”
他让我先讲自己的想法，我斟酌许久，报出了心底的数字。
房东听罢，尴尬地笑了笑，直言价格太低，报出了他的底线，比我预想，高出了三万。
我沉默着不肯应，尴尬的相视一笑，直白说起屋子的渗水痕迹，后续整改，还要额外添不少花销。房东的朋友面露不悦，责怪中介不曾提前说清我的底价，白白跑这一趟。房东转身给妻子打了电话，商议过后，又在他的底价上降了一万，依旧比我的预算，多出两万。
我摇摇头，没有松口。气氛渐渐僵住，房东垂着眼，脸色沉了下来，中介悄悄拉我到一楼，劝我再添一些。我坐在那里，想了又想，两万断断是加不了的，至多添上八千，能成便成交，不成，便就此作罢。
没等多久，房东与他的朋友，转身开车离去。
我以为，这场缘分，到这里便尽了。若是彼时我也转身离开，往后的故事，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中介忽然问我，若是再加两千，可否愿意签下合同。
那日恰逢例假，小腹疼得厉害，吃了止痛药也丝毫不见缓解，整个人昏昏沉沉，脑子早已不清醒。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应了下来。
再后来，房东折返，合同落笔，我交了定金。
坐在陌生的中介店里，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整个人还在发懵。
兜兜转转好几年，挑挑拣拣无数回，竟在这样一场仓促又恍惚的谈判里，在身体最难受、头脑最不清醒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买了房，在长沙，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想来，这便是生活的机缘吧，兜兜转转，终究是落在了这里，不问刻意，不问周全，只问一场，恰逢其时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