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4日零时20分,长沙名师、藏书家、中共党员赵三秋先生的心脏停止跳动。
1957,武汉。“知识分子的春天”。华中师范学院中文系,家父颜亮亨也怀着一腔热诚,响应号召,给党的有关部门起草了一封信,还与要好的同学赵三秋推敲了一下。信的内容自然是向党提建议,中间有一条是消除等级意识。结果,据赵世龙兄当代考证,说此信真的得到中办批转,转到湖北省委,省委王书记又加了批示,于是这事就大了。
当时组织上照顾父亲是华侨家属,暗定他为“中右”。而赵伯伯,顶替我父亲,一个大学生,成为第一批右派,极右。
他是长沙人。年老后见他,依然皮肤白皙,个子瘦高,当年也应是相当英俊潇洒的。
1959年毕业,家父分配到湖北西部宜昌县工作。赵伯伯受石声淮教授(钱钟书妹夫)等关照,在学校奶牛场工读三年,然后作为摘帽右派分配到更西的湖北边城利川县。
此后在艰苦的二十年人生历程中,家父与赵伯伯,可能仅有两次搭上线;一是赵伯经过宜昌,给我父学校打电话,结果学校听电话的人厉声质问他找颜想干什么,吓得他赶快挂了电话;二是为我父亲的问题,宜昌的人员搞外调,到利川找赵伯伯问话。
1980年代,父亲和赵伯伯这样的人,自然平反,也都顺利入党。他们也终于重新相会,从此两三年就要会一次。有次在黄埔,赵伯伯、彭兰生伯伯和我爸,在泰丰酒家欢宴。席间赵伯起身,向我们两位(我和赵伯伯独子赵世龙)晚辈举杯,希望我们早日进步。我印象很深。
赵伯伯虽瘦,很是俊朗,但总觉得他内里热血奔涌。到底是湖南邵东人。
他平反后,即举家迁回长沙。他爱好买书,藏书达五万册,1996年位列长沙十大藏书家。令人惊奇的是,他擅长炒股,盈利颇丰,真是聪明人。直到近来昏迷前,还出过院以利电脑上操作。
1990年代初,赵伯让公子赵世龙到广州找工作。我于是也与世龙成为好友,介绍他进入《现代人报》。1990年代中后期,他通过自己联络,先后进入《南方周末》《羊城晚报》,尤以揭黑报道出名。人如其父,侠肝义胆,嫉恶如仇,也是羊城晚报历史上的光荣。
我与世龙也共同经历不少,还是足球场上的搭档。而两位父亲,即使近年年高,也或者利川山中,或者长沙城里,加上胡君靖等老同学,差不多一年一会了。
父亲曾在回忆录中写道:
“2005年10月,赵三秋和我都参加了华师中文系五五级同学入学五十周年聚会,在小组座谈时老赵谈反右的冤屈,我随即站了起来,承认是我当时连累了朋友,我正式向老赵鞠躬致歉,众人为之动容,我俩紧紧相抱,不由得痛哭起来。”
谨以此小文送别赵伯伯,纪念赵颜两家不同一般的老天造就的友谊。
告别会将于25日十时在长沙阳明山殡仪馆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