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前七卷280集已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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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神·李靖传》合集
第309章|舍氏广生
正值初冬。出江陵时木叶尽脱,过了岳阳,树叶虽被霜染,但红黄绿相间,不觉寒冷。李靖青衣小帽,骑了四聪,领着薛孤儿,径向长沙而去。
由于八千人多为骑兵,李靖命司马冲腾节制,虎京为副,沿路检视州县。自己则只带薛孤儿,微服查访。不看官府,专察民生。
三十多年前,李靖曾作为磨镜人,沿此路线去往岭南寻求《备穴秘典》,经历九死一生,然而至今未能用上,也许施巧计骗得秘典的曲红巾将其用来盗陵掘墓,或修筑机关暗穴,也不得而知。经过多年沉浮,李靖终于位列三品大员。其时官品相较隋朝又有变化,隋朝时如上州潭州刺史为正三品,武德初年改为从三品;荆州属五大上上州之一,检校荆州刺史为正三品。至于上柱国勋官,已从隋朝时期从一品改为视正二品,仍属“十二转”,但逐渐变成虚衔。然而岭南抚慰大使持符节代天巡牧,可节制三品大员。
李靖并无半分欣喜。一路行来,见荆湘之地虽不似中原及北方连年战乱,仍然民生凋敝,相较三十多年前反有不如。百姓衣衫破旧,孩童赤足牵牛放牧,老妇身上满是补丁。
过了岳阳,沿湘水向长沙而行,到了一个码头[按:其时称“马头”,因其形如马首伸向水中便于舟船系泊,故名。为便于表述,后文均以后世“码头”称之]。
此处东接湘水,南临沩水,毗邻长沙城,有数十户人家。只见岸上围了一圈人,有人高声呵斥。
李靖和薛孤儿下马,向人群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军官,正将手中之剑顶在一名青年身上。那青年不到三十岁,身着皂色商人服,瘦高,面皮微黑,高鼻梁,黄头发,瞳仁蓝色,但整个身材脸型又像是华人。
那军官道:“你的船开到长沙卖了货品,又满载货物回程,必须交税,否则就扣下船只,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那青年商人道:“官爷,小人第一次到长沙,听闻有丝帛、茶叶、瓷器等物,就将香料、药材、珠宝运来换取。官爷,我等均为合法商人,就算经万里水陆道途通商各国,都是通关放行。官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剑相逼,有违朝廷律法。”说的是带岭南口音的官话。
“朝廷?”那军官哈哈大笑,“此处四年前是隋朝,一月前是梁朝,现时说是唐朝,但潭州刺史仍然是梁朝燕王。燕王有令:凡我境内商人都须纳税。你这一船货物,交一百金即可。”
青年商人道:“官爷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一百金,就算整条船上的货物也不值五十金。”
那军官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参军从七品武官,随时可将你处死。”
青年商人毫无惧色:“官爷当众杀了我,就不怕上官追究起来,也要问斩?”
“哈哈哈。”那军官大笑三声,突然收剑,回身对围观人群喝道:“尔等今日是否见到本官杀人?”
围观者都不敢说话。
那军官道:“本官跟随燕王杀人无算,你一末流商人居然敢不听官府命令交税。你,走上前来。”他指着青年商人身后一名小厮。
那小厮二十来岁,身着灰白衣衫,看样子是那商人的随从。他走上前来,行礼道:“官爷有何吩咐?”
那军官手一挥,就将他脑袋砍落。
鲜血飞溅。李靖离得远,没料到这军官说杀就杀,根本来不及扑救。见他杀了人,将剑和马交给薛孤儿,耳语几句,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围观百姓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呆立当场。
那军官提剑对青年商人喝道:“现时是二百金,不交,老子连你也一起杀了!”
青年商人死了随从,哭道:“官爷,他犯了何罪,你竟当众斩杀?”
那军官骂道:“无耻贱民,尔等非法从商,强卖强买,本官当场执法却遇反抗,依律斩首!”
青年气得嘴唇发抖,看着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也看到了,是这位官爷强行罚钱,我的从人何罪之有?竟当场斩杀!请各位作证。”
围观的百姓哪敢作证?都不说话,有的竟悄悄离开现场。
正在这时,李靖上前说道:“无故斩杀合法商人,按律当斩。”
那军官转头看着一身布衣的李靖,打量一番,说道:“看你是个穷教书的,本官饶了你,莫要在此阻碍公务。若是不听,抓进牢中受审。”说罢手一招,几名役从围了上来。
李靖道:“潭州现为大唐治下,你既为潭州治所长沙城官吏,应当保护合法商人,不然谁敢再来长沙经商?你倒好,为逼迫合法商人交出巨额资财,竟敢动手杀人!还有王法么?”
那军官森然道:“再敢胡言,连你一起杀了!”
一名差役拦住他道:“王参军,若是上官知晓,怕是要责怪。”
这时一个声音道:“不会责怪。本司马奉燕王之令,查没非法商船。王参军截获赃物,秉公执法,自有公断。”
只见一匹快马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队人马。马上跳下一人,甲胄整齐,手按剑柄大步迈进。人群纷纷避让。
那王参军上前拜见:“属下王仁勋,参见刘司马。”
刘司马道:“王参军何事杀人?”
王参军行礼道:“这个商人姓舍,自言是大食人,在岭南广州出生,名叫舍广生。他带人把货物运送到沩水码头卖了,又以极低价格收购百姓货物。在离岸前我得报此情前来征税,此人拒不纳税,还扬言官府不敢法办。我一时情急,以拒不纳税斩了他的随从,告诫他若不遵从官府法令,连他也一起斩了。”
刘司马听罢,喝道:“大胆外来奸商,竟敢抗拒交税,搅扰公务!来啊,给我绑了!”
身后的兵丁冲上来就要拿人。李靖上前几步,挡在舍广生面前,扬手道:“你们已经错杀了人,莫要再犯错。”
刘司马上下打量李靖:“你是何人?竟敢阻拦官军执法?”
李靖道:“老夫教习孩童读书识字为业,途经此地看到官军无端杀人,这才出来讲理。”
刘司马道:“你一外地教书先生,莫管闲事,否则连你也一起抓了。”
李靖道:“此地为大唐治下,归大唐律法管,你们不能随意抓人杀人。”
刘司马仰天大笑:“大唐?老子不知大唐小唐,只知燕王。王参军,莫跟这些刁民废话,抓进大牢细细审问。”
刘参军说了声“是”,命役从上来,绑了舍广生和李靖;又命里正着人卸下船货,看管船员不让离开。于是回到长沙监狱,将舍李二人投入大牢。
以李靖的功夫,一人力战刘、王二人及所带兵卒役从毫不费力,但他连孤星剑和四聪都交给了薛孤儿,让其沿路去找司马冲腾。于是任由绑缚,进了数里外的牢中,就是想暗中探察这长沙府究竟是何情形。
李靖心中所想是大局。萧梁投降之后,数十州几乎都由原有官吏主持军政,然而朝廷和江陵并不知这些人究竟是否能够胜任,是否真心投唐。若是这些州府只是名义归附仍然各自为政,那么政令难以统一,不过是壁上山河罢了。
二人进了牢中,见牢房犯人甚多,臭气熏天。那舍广生竟然面无惧色,进了牢中用脚尖踢动干草铺好,请李靖坐,歉意地道:“先生本是无关之人,路过而已,却被牵连坐牢,小可甚为不安。还未请教先生大名,不知因何到此?”
李靖道:“我姓李名药师,平时教书,闲时看病抓药。路过此地只为走访。舍兄弟,看你形貌不是汉人,不知是哪国人?”
舍广生道:“家父原是大食国舍氏人,因行商到了广州,娶了我娘。我娘是汉人,因此起名‘广生’。父亲在将货物运往波斯途中时因船只翻沉去世,我娘健在。小可十三岁即随父经商,至今已有十七年了,历经诸国,在长江、淮水、湘水都有往来。”
李靖道:“怪不得舍兄弟见了官府并不惧怕,原来是经历万里,历国无数,见惯了各种艰险。”
舍广生道:“是。商人赚取钱财,也算刀头舔血。遇到匪人、官军及各国关卡,打劫、罚没、扣留、征税等事常有。若是害怕,这事就没法做了。”
李靖道:“北地马邑有一大商名谢康途,不知舍兄弟是否听闻?”
舍广生道:“谢公不仅是北地大商,还是西域及突厥诸国商首,连波斯人都知其大名。”
李靖见舍广生健谈,便询问如何进货经商、各地各国车船税如何?舍广生记识强敏,有问必答,讲了诸多李靖从未听说过的见闻。
到了晚间,李靖隔着木栅问其他囚犯何罪。多半都不是作奸犯科之徒,而是许玄彻及部下在长少城外征地修建别院庄园或征纳税赋过重时的反抗者。李靖一一记在心中。
到了晚间,牢门外突然火把通明。但脚步声马蹄声嘈杂,不知来了多少人。
火把亮起,牢门被打开。身着紫袍官服的许玄彻只身进了牢门,找到李靖所在的牢房,命狱卒打开,躬身行礼道:“下官潭州刺史许玄彻,参见李大使。”
李靖一看,此人一身肥肉,四十七八岁,小眼睛,塌鼻子,山羊胡须,额头凹陷,五短身材,气息粗重。
有狱卒打开牢门进来,解开了李靖手上绳索,赶紧退出去了。
李靖甩甩手,解开了舍广生的绑缚,对他道:“广生莫要害怕,我是大唐岭南抚慰大使李靖。稍后你有何冤屈,尽管讲来。”
舍广生说了声“是”,退立一旁。
许玄彻见李靖爱答不理,心中愈加惶恐,突然跪下说道:“下官不知大使亲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李靖道:“燕王一方霸主,哪有罪过?若是再晚些来,恐怕本使和这位舍兄弟,就要被牢头收拾了。”
许玄彻不停告罪:“下官治理无方,不知李大使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罪该万死。”
李靖扶他一把,说道:“还请燕王把刘司马和王参军叫来。”
许玄彻趁势起身,命手下去叫人,赔笑道:“这燕王的称呼,原本是伪梁官爵,当真不得,当真不得……下官现为大唐潭州刺史,有长安吏部发来的敕书……”
李靖不理他。不多时,刘司马和王参军进了牢房。见了许玄彻行礼:“参见燕王。”
许玄彻摆手道:“以后你们莫要再称燕王,那都是前梁的旧称。现下我是大唐潭州刺史。这位是微服私访的李大使,平定江陵的李靖将军。二位有眼不识泰山,误将上官请进牢中,实为大不敬,还不快快请罪!”
刘王二人赶紧行礼,但神情并不恭敬,虽向李靖行礼,目光却瞟向许玄彻。
李靖道:“罢了。刘司马、王参军,一个从五品,一个从七品,威风得很呀,差点连我也一起杀了。”
二人不敢说话。许玄彻赔笑道:“李大使,既然是一场误会,牢中污秽之地,还请到府中安坐,下官略备薄酒向大使赔罪如何?”
李靖道:“好是好,就是这位舍兄弟的从人被王参军一剑砍了,不知许刺史如何处置?”
许玄彻道:“些许小事,不劳大使费心。下官当责备属下,命人将死者厚葬。”
李靖道:“方才本使在牢中聆察采听犯人诉求。这些牢犯原本良民,只因田产被夺、赋税过重,官府就将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是何道理?”
许玄彻一惊,随即把脸挂了起来,问道:“刘司马,可有此事?”
刘司马道:“属下管理军马,并不涉及案犯之事,不知。”
许玄彻回身对李靖道:“李大使,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还请……”
李靖喝道:“你说不是说话之所,何处才是说话之所?各牢的人都听好:我是钦命检校荆州刺史、岭南抚慰大使李靖,就是皇帝钦命持节大使,有权处置地方官员。你们有何冤屈,就此说出,莫要害怕!”
众牢犯方才见来了大官,都不敢吱声。听闻有更大的官到来,都大声喊冤。一时牢中嘈杂,喊声、诉声、哭声,乱成一片。
许玄彻左右为难。李靖居然让这些犯人起哄,完全不能制止。
李靖待众犯哄闹之后,提高声音道:“众人听好:你们有何罪,究竟是不是该罚,明日本大使审结。有罪者按律论处,无罪者释放回家,被占田产全数归还,多收租赋也都退还。”
众犯听了,都纷纷跪下磕头。李靖命他们起身,保持肃静。
许玄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毕竟,他曾是前梁异姓王,虽后来投唐,但颜面放不下。这些事,自是由他下令才派兵抓人入牢。若是全都归还,那些到手的田产庄园别院就算泡汤。他借着火光看了看刘司马和王参军。二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这种光亮实际上就是向他表示:绝不从命,大不了拼了!
于是他冷冷说道:“本官虽已不是燕王,但在长沙地界,还能说话算数。李大使是奉命南巡岭南,也只是检校荆州刺史,长沙并非荆州,也不属岭南。大使过境,本官款待就是,若要干涉长沙军政,还请拿出朝廷牒文。不然,本官断难从命!”
李靖道:“许玄彻,你比萧铣如何?”
许玄彻森然道:“萧铣不过是我岳阳军托起的皇帝而已。你问问我们湖湘壮士,难道会任由你斩杀?再者,你官位虽高,但手无寸铁,也无一兵一卒,如何胜我?”
李靖怒道:“你敢造反?不知我有八千军马已到长沙?”
许玄彻哈哈大笑:“造反?我有一千岳阳健儿在大牢外,你只有一人。我将你杀了之后,你八千人群蛇无首,还能在我湖湘十数州横行?刘司马,将李靖给我拿下!”
刘司马和王参军早已等不及,手一挥,身后数十弓弩对准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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