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决定发动长沙作战,第11军指挥官阿南惟几多次改变部署,形成了日军在湘北方面的决定优势 —— 032《抗战第一名将:薛岳》
第五章、第二次长沙会战
No.1 薛岳对于敌情的判断失误
1941年4月13日,苏日签订《苏日互不侵犯条约》
1940年底到1941年初,世界风云形势急剧变幻,法国向德国投降之后,英、美更忙于应付欧洲战争而无暇东顾,使得日本在远东看到了巨大的机遇。
正是基于这种背景,日军参谋本部制定了《大东亚长期战争指导纲要》和《对华长期作战指导计划》,这两个文件在1941年1月16日的大本营会议上获得批准,并在御前会议上得到天皇的裁决。
在《对华长期作战指导计划》中,日本大本营提出:“不放松现在对中国的压力,在此期间应用一切办法,特别是利用国际形势的变化,力求解决中国事变。”“作战以维持治安及占领地区肃正为主要目的,不再进行大规模进攻作战。如果需要,可以进行短时间的、以切断为目的的奇袭作战,但以不扩大占领区和返回原驻地为原则。”“准备在1941年夏秋时期,发挥综合战力,给敌人以重大的压力,力求解决事变。”自3月1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由大将畑俊六接任,根据大本营的指示精神,畑俊六等人经过一番积极的准备,确定在夏秋以第11军为主力实施长沙作战(日方称为“第一次长沙作战”,在中方看来则是第二次)。
6月22日,苏德战争爆发。日苏为远东劲敌和宿仇,虽然此前日苏已经签订了一份中立条约,但到了7月2日,日本方面在御前会议上又决定秘密进行对苏战争准备,一旦苏德战争的发展对日本有利,即使用武力解决北方问题。当时日、美之间谈判已入僵局,如7月25日美国发布了冻结日本资产的命令、8月1日对日石油输出又完全停止,随时有爆发日美战争的可能;加之美、英援华行动愈加积极,中英、中美借款即告成立,美国更宣布派遣军事代表团东来。
有鉴于美、美对日的强硬态度,日本为谋求(石油、橡胶等)资源自给、切断抗战中国的一切外援补给,也在积极谋划南进问题(日本的打算应该是先解决后方与能源问题,再伺机北进)。为此,大本营考虑要从第11军至少抽调2个师团到东北以加强对苏战备,同时也继续准备南进,因而不得不将长沙作战的问题暂时搁置起来。
无论是新任的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畑俊六,还是新任的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都强烈反对大本营的北进或南进的考虑,他们认为此时一旦减轻对中国的压力,必然将使重庆政府获得生机,而当此之际,彻底摧毁中国的继续战斗的企图、解决中国问题才是日本的根本国策。1940年度日军在华兵力为77万人,一旦压缩至55万(华中15万),则势必放弃武汉地区,而参谋总长杉山元在面对天皇的垂询时已经指出:“我如放弃武汉地区,恐将造成敌人必胜,我军必败之感。武汉地区乃关系精神与物质力量的焦点,该地区的得失,将决定长期持久战战略的命运。”【1】
由于在诺门坎遭到的重大打击,也使得日本人对于上百万的苏联远东军颇为忌惮,因此反对北进的势力逐渐占据上风,到8月9日,大本营不得不决定暂时放弃北进企图,不从中国派遣军抽调兵力(由此可见中日战争对于苏联是非常有利的)。但至1941年上半年,日军已基本上控制了中国沿海各港口,并占据了海南岛、广州湾、大亚湾、大鹏湾以及南海各个重要岛屿,形成了对南方(东南亚)作战的基地。
8月26日,大本营以“大陆命”第538号命令批准了长沙作战计划,但为了准备对东南亚方面作战,第11航空舰队和第3飞行集团于9月上旬被陆续调走,从而减少了海军和空军的支援。
自8月下旬起,第11军开始向湘北集结作战兵力,其中包括第3师团(配属4个山炮大队)、第4师团(配属山炮、迫击炮各1个大队)、第6师团(配属2个山炮大队、1个迫击炮大队)、第40师团(配属一个山炮大队)、早渊支队(第13师团的4个步兵大队、2个山炮大队为基干)、荒木支队(第33师团的3个步兵大队、1个山炮大队为基干)、平野支队(独立混成第14旅团的1个步兵大队、1个山炮大队为基干)、江藤支队(独立混成第14旅团的1个步兵大队为基干)、战车第13联队(配属2个轻装甲车中队)、野战重炮兵第14联队、第11军工兵队等。
9月15日,第11军在岳阳设立司令部战斗指挥所,并召集各部队参谋长会议,检查发动攻势的准备情况。该军9月上旬最后确定的作战计划要点是:
一、作战目的:摧毁中国军队的抗战企图,给西部第九战区军队一大打击。
二、作战方针:军决定9月18日开始攻势,击败新墙河、汩水之间的中国军队;接着准备自长乐街附近进入汩水下游一线发动进攻,攻击该河左岸之中国第4军及第99军。在新市—栗桥(新市南约25公里)公路一线突破敌人阵地,以军的主力将敌包围在该公路以西湘江一带歼灭之;另以一部(第6、第40师团)击败蒲糖(平江正西偏南约10公里)方面山地内之敌。
攻击汩水左岸地区中国军队的开始时间预定为9月23日,9月底前达到作战目的。第11军在集中后期,以一部兵力协同海军向洞庭湖西岸的常德佯攻;为牵制中国第九战区军队,令警备在南浔沿线(南昌方面)的兵团适时发动攻击。
第11军用于长沙方面进攻作战的地面部队总兵力为步兵45个大队、炮兵26个大队,加上相应的骑兵、工兵、辎重兵等配属部队,另有若干海军及航空兵协同部队,此次日军共动用总兵力约10万之众(约占11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二)。
畑俊六对这次作战给予了很大希望,日本政府在国内也积极支持,表示“举国全力以赴”;为了打好这一仗,日方还从国内给第11军运来了数千吨弹药,以加强11军的战斗力。而在此之前,第11军在1940年7月到1941年3月的9个月中,没有得到日本国内的任何弹药供应。
自从阿南惟几接任11军司令官后,他就在7月份时制定了进攻长沙的“加号作战计划”。“加号作战”的初步设想,是以11军主力于9月中旬由新墙河向株洲方面发动进攻,将第九战区主力消灭在汩罗江以南、长沙以北地区,于10月上旬结束作战后撤回。在模拟作战演习中,阿南判断守军必然会利用新墙河、汩罗江等天然障碍进行抵抗,以迟滞日军攻势。为此,阿南不得不修改了战略方案。
阿南惟几决定把进攻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先击破新墙河、汩罗江之间的中国守军;第二步,向长乐街附近的汩罗江下游前进;第三步,经过攻势准备之后,一部攻击汩水南岸守军,一部从新市、栗桥一线中间穿过,再以主力自新市、栗桥以西沿湘江地区对第九战区主力实行包围歼灭。
在这个经过修改的部署中,阿南接受了上次湘赣会战的教训,没有在赣北布置进攻、牵制兵力,但仍然安排了一部人马自鄂南进攻,打算从平江、浏阳包抄第九战区的后路。阿南准备派“颇有勇名”的第6师团和第40两个师团执行这一任务,并预期湘北主力与由鄂南包抄的部队在长沙附近会合后,将于9月27日占领长沙城,因为这一天正是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签订一周年纪念日,可以达到更好的宣传效果。
阿南惟几的部署还决定,如果第九战区避免在长沙附近决战,则向浏阳、株洲地区深入,摧毁其后方基地;为迷惑第九战区,在第11军主力集中的后期,将以少量部队在海军配合下向常德佯动,因为位于洞庭湖西岸、第九与第六战区结合部的常德也是一座重要据点(1943年底日军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常德会战);另以一部围攻位于新墙河以北的鄂南大云山地区,目的也在于就近牵制、迷惑国军;为了牵制赣北部队增援湘北,南昌方面的警备兵团须适时向当面的中国军队进攻。另外,中国派遣军为在战略上支援11军作战,也命令华北方面军向郑州展开进攻。
阿南惟几在“加号作战”计划确定之后,想到从湘北、鄂南方面向长沙进攻仍然有分散兵力之虞,尤其是鄂南至平江一带山多路险,容易被守军牵制,发挥不了优势兵力的作用。因此,在战斗打响之前,他又一次改变部署,决定取消鄂南方面的进攻,将所有兵力全部指向湘北,形成在湘北方面的决定优势。
从后来薛岳的判断有些失误看,阿南惟几多次修改部署的工夫还算没有白费。而且此次日军计划颇为周密,不像后来(第三次长沙会战)那样仓促。
【1】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长沙作战》,P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