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9岁的小姑娘游长沙博物馆

缘起

小姑娘今年九岁，在此之前看过很多博物馆。

今年四月底的一天，我们在铜官窑听了一堂关于王晋康科幻文学讲座后，又去参观了铜官窑的机器人博物馆。傍晚时分，偌大的铜官窑机器人博物馆内只有我们两人。九岁的小姑娘认真而兴致勃勃地游览了一番。看到三国时的“木牛流马”时，她的眼睛亮了，不禁感慨：“原来，足智多谋的诸葛亮还是科学家呢。上次来这里都没发现这些有趣的东西。”她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她六岁左右。

可见，在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知识储备的孩子，游博物馆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我便提议：“我们要不要把以前看过的博物馆再游一次？”

“好呀！”她欣欣然。

“我们从离我们家最近的长沙博物馆看起，可以吗？”

“好。我们坐地铁去。”

预约好后，我们开始规划怎么看。我打开长沙博物馆的微信公众号，和小姑娘一起浏览博物馆的陈列分类。

“先看近代的吧！”我建议，“我们去看看近代展里有哪些是我们熟悉的。譬如，太平老街、天心阁、明德中学、岳麓山上那些英烈……看能不能在博物馆里找到。”

“好。”带着期待，我们走进了长沙博物馆。

不一样的发现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中流击水——长沙近代历史文化展”厅。站在展厅门口，小姑娘突然问：“妈妈，‘湘江北去’和‘中流击水’都是取自毛泽东的诗词吧？”

“对！这里的主题应该都出自毛泽东的《沁园春·长沙》。因为这是我们长沙的历史文化展呀，用这首词的内容再合适不过了。”小姑娘的问话让我惊喜，我及时给她回应，“你真棒，能马上想起这首词。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呢。”

“那当然，一年级的时候，蚂蚁老师带我们背过呢。”小姑娘的眼睛里闪过自豪的光。

我们认认真真地阅读展厅的前言，对整个展厅的内容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个展厅按时间顺序分为七部分：倡导经世、引领新政、辛亥首应、建党先声、秋收起义和团结御侮。

小姑娘看到陶澍、魏源、曾国藩等人的铜像时，提出一个问题：“妈妈，他们都不是长沙人，为什么出现在长沙博物馆里？”

“这是一个好问题。他们虽然不是长沙人，但他们都是湖南人。有句话叫‘半部中国近现代史是由湖南人写的’，而这些书写中国近现代史的湖南人大多数与岳麓书院有关，或在这里读书，或在这里当老师。岳麓书院在长沙岳麓山下，当时是湖南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长沙是这些先辈们活动的地方，他们是长沙的骄傲。”我耐心地尽我的所能跟她解释。

“我懂啦。博物馆里也会记载当地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小姑娘若有所思地说。

我惊讶于她的解读与理解，似乎比我那一长段解释更加精准。

小姑娘的兴趣点

这个展厅里，记载了太多发生在长沙近代的重大事件。可小姑娘感兴趣的是与她相关的。

当她看到展柜中的《海国图志》时，十分兴奋：“这就是爸爸常说的那个了不起的思想家魏源写的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他就是那个让当时的中国‘睁眼看世界第一人’的魏源。他出生在爸爸的老家，和你是一个家族的。”

小姑娘眼里满是自豪与钦佩。

柜台里，刘锦堂治理新疆时的一份工作手稿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她认真地看着，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行七里洪水营堡，堡内……”

她看了好一会儿，问：“这是治理洪水的文件吗？他的字好漂亮！”

“洪水营堡应该是个地名，这是他的一份工作记录吧，大概是记录一个地方的区域界限在哪吧。”我努力地边辨识边解释说。

“那时候的人毛笔字写得可真漂亮啊！”小姑娘再次感叹。

“那时候一手漂亮的字，是他们工作、生活的通行证之一。”我笑了笑说，“首先，在科举考试中，一手漂亮的字会给阅卷官加不少印象分。再说，他们工作的时候，可不像现在一样，有电脑和打印机，写报告、批阅文件、写信……都要写字呢。不过，刘锦堂写的这份工作记录确实漂亮，日常记录他都写得这么工整，可见他当时很认真，还有不少修改的地方，可见他对待工作是十分严谨的……”

“以后我也要把作业上的字写漂亮些，老师看了会舒服些吧。”小姑娘回应。

疑惑与遗憾

我们继续往前走，慢慢地小姑娘看到越来越多她熟悉的东西，比如明德中学——姐姐上过学的中学。

她认真了解到明德中学的前身明德学堂与华兴会的渊源，了解到从明德中学走出了很多像黄兴那样的革命先辈时，感叹地说：“原来，姐姐他们学校是这么了不起啊！”她的眼睛亮亮的。

继续往前看，她在墙上看到一组漫画：20世纪20年代的长沙，一位困苦的母亲好不容易凑齐原本以为可以买两升米的80个钱，却发现米价和上午相比又涨了，要120个钱才能买到。那位母亲在绝望中跳井……

她先是难过，然后是不解，问：“那时候生活这么难吗？为什么米那么贵？涨价涨得这么快……”

我努力地跟她解释：“那时，全国各地在打仗，政府没法管理好国家，很多黑心商人为了赚更多的钱，便随意涨价，让贫苦的老百姓生活更加困难，甚至无法生活……所以，那时候长沙就有一批年轻人，希望建立一个更好的政府，好好管理这个国家。黄兴他们发动革命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虽然打仗会死人，也很残酷，但有时候打仗是为了以后不打仗，消除不合理现象，让人们能够更好地生活……”

她三岁时，我避开战争话题不谈；九岁时，我也只能如此跟她解释战争。接下来，她还看到了“长沙会战”和“文夕大火”。她可以读懂博物馆内所有的文字说明，我们默默地看着，没有太多评价。

走出博物馆，我们和以往一样，复盘这次看展的体验和收获。

“没想到‘文夕大火’竟然因为一个误会而烧起来的。”小姑娘主动跟我聊起她对“文夕大火”的震惊。

“是啊，听起来很荒唐又遗憾。可是，历史上就是有很多偶然事件带来重大后果。”我想了想回答，“如果没有日本军队的入侵，如果当时国家足够强大，人们没有那么害怕日军，也许这个乌龙就不会发生……所以，偶然背后是必然。你还记得‘鹤唳风声’的故事吧，可能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可是……当时长沙太惨了……如果没有那场大火，现在的长沙可能更漂亮。我记得在靖港还看到过提及这场大火呢。”小姑娘联想起在靖港游玩时的一些见闻。

“长沙是一座勇敢的城市，主动记住这惨痛的过去。我们长沙人也是勇敢而有大智慧的，既有像谭嗣同、黄兴那样‘敢为天下先’的人，也有很多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却敢和城市共存亡的人。”我的总结不知她能否完全理解，但我觉得总会给她一些正向的影响。

历史的伤痛从来不应该被掩盖，后人之所以铭记不是因为仇恨，而是不希望重蹈覆辙。

看一座城市的博物馆，不正是去了解其来时路吗？城市和人生一样，没有谁能自始至终一路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