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三十度的天氣,在長沙的幾日。
無數次說過也堅信著,吃飯、睡覺、健康平安還有一點開心,是生活裡最重要的事。和希希、大仙女吃著長沙小館的時候,突然想到了這個題目。
吃湖南菜是一件很費米飯的事,小米椒綴在韭菜、大頭菜和蒜粒薑蓉裡,鹹辣而不膩人,每吃一口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味道層層遞進,先香後辣,最後口齒留香。
寫一些長沙幾日的故事,寫一些吃飯的故事,寫一些過了很久的故事。
有人說「妳和朋友在幾歲遇見,妳們的相處模式、妳對她的印象就會留在那個時候」,十年和七年,一晃在人生的百分比裡佔了不小的份額。一直在感慨時間過得太快,怎麼轉眼就要本科畢業,對時間的感知和時間本身的發展進度總是錯步。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本科、碩士、博士,順利的話人生一共要參加七場畢業典禮。次數業已過半,大學之後的畢業很不一樣。初中畢業最後的印象是在教室裡照著報紙對自己的答案,依舊磨磨蹭蹭到教室裡不剩幾個人,然後和希希一起走到校門口,過完馬路後像每一個放學那樣,說拜拜。高中畢業時間上更近一些,還有些印象。那天走廊和一樓大廳裡全是大家扔掉不要的書,一些還沒做完的練習冊和試卷像落雪一樣堆積成山,地下球場裡小志的歌聲很大,滿學校跑拍照,最後一次和小仙女去三樓點了份加魚片的五谷魚粉。初高中的畢業意味著短暫的分開,因為知道大家或許還會繼續在同一個學校讀書,還有時間去對方的城市見面,退萬步說,至少還可以在昆明見。大學的畢業則像四通八達的車站,大家從五湖四海來,到五湖四海去,一邊許下要多見面的諾言,一邊心裡又悽悽地明白這真的很難。
坐在家長席裡看大仙女上台撥穗的時候,像站在時空的甬道裡,記憶一件件擦身而過。因為Doris換座位而分到一起的四人組,在晚自習聊天打牌玩真心話大冒險,跑出去看晚霞,一群人圍著小仙女包扎傷口。礦哥已經很久沒有聯繫了,和大仙女小仙女見面的頻率是每五到六個月,可能有時候我們就是在人潮裡被推著往前走的,然後奮力撥開人群才能短暫見一面。文理分科後見面的次數更少了,大多是在食堂,在高三二樓的備用教室,在文化巷,在地下球場,在校門口。離開昆明上大學前最後一次聚會分開的時候,我說我們一定要常常聯繫,多多打視頻打電話,至少半個月一次。大仙女那天在風裡問我真的可以做到嗎?風裡的聲音有些模糊,我們過早地明了天南地北地含義,卻又希望違抗命運的安排,讓那根連結我們的線緊實一點再長久一點。
晚上在後湖等希希下法語課,湖面的風帶著熱氣,聽著湖邊樂隊唱的情歌隱約有些醉意。後湖好像一個小烏托邦,湖水包容下所有人的歡笑、淚水、爭吵、後悔、平靜。我們在後湖聊天,聊那些遠得夠可以的過去,和那些曾以為遠得夠可以的未來。只是迷惘,像水滴落進後湖裡然後不知蹤跡。
訂了一束鮮花在路上等希希過來,抱著花見到面笑著說「畢業快樂」,暗黃的燈光下希希的眼睛亮亮的,好像隱隱有淚花在閃爍,我也一樣。我們總喜歡以「十年」為單位去暢想未來,去回答那些紙上的問題,十年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十年後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十年後在做什麼?初中的時候許願說「十年後還要在一起,還要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十年後依舊這樣許願。
大一上完屈原的那個夏天,我給希希發信息說「選擇中文系是願賭服輸」,希希寫在紙上,回覆我說「妳要相信,妳賭贏了,我陪妳一起賭的」。幸運的是,我們都獲得了文學的恩准,得以再多探索一些。
記憶像玻璃罐裡的紙鶴,飛出來一隻後,緊接著幾隻從四方飛出來。和她們的故事還有很多,總是講不完也講不膩。就像這次的長沙吃飯故事,回來幾天後依舊在反覆咀嚼懷念。
回到正題,長沙是目前去過的城市裡,最適合吃喝玩樂的城市。不必說五步一家十步一片的茶顏悅色,就連辣椒炒肉這樣的基礎菜餚吃一個月恐怕才能將各家的精華吃到嘴裡。在長沙的第一頓是費大廚,吃飯前先急頭白臉地來上一杯茶顏悅色是正事。在短視頻裡刷到過幾次費大廚,吃到辣椒炒肉的瞬間還是被徹底震撼了。這道菜的口感層次很豐富,上菜後撲鼻而來的是一點帶有鍋氣的油香夾帶著細密的蒜香還有一絲清冽的青椒香,一口肉配一口米飯,香裡帶辣的後勁讓腳底感覺有些浮軟。空口吃這道菜也是很不錯的體驗,一箸肉片,緊實的肉質咬下迸出汁水,吃飯也會讓人腎上腺素飆升。辣椒、肉片、白木耳、蒜、韭菜、大頭菜、小米辣,都是尋常的食物,濕熱的空氣混合著湘地的獨特氣質,吃飯是一件享受的事。
第二天中午去吃了麓山南路的炒粉和芒果牛奶冰,長沙的物價回到了我對正常物價的認識水平上,十幾元一大份炒粉,吃完後還想再來一碗。微微辣的口感剛剛好,粉質細膩帶有嚼勁,肉片混雜其間,像面對滿田地的麥芽香氣。二樓餐桌望出去是一片綠意,搭配清爽的牛奶冰和渾厚的芒果香恰到好處地抵銷了竄到嗓眼的辣意。晚上吃了小炒牛肉、金錢蛋和鹹蛋黃茄子。茄子去皮,裹上鹹蛋黃麵糊油炸,外表酥脆,內裏柔軟微有濕意,茄子的味道被很好地揉進鹹蛋黃裡。單純的蛋黃有些寡淡,鹹蛋黃用鹹香的口感把味道留在鼻息間,讓人不會有厭倦的感覺。
後來又去吃了爆炒雞雜、蒜泥白肉,點了小龍蝦的外賣,都讓人欲罷不能。最後一天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笨蘿蔔,一扎茉莉奶綠是他家的隱藏款,主推的酸菜炒粉皮更是味覺盛宴的重頭戲,不同於炒粉,粉皮是寬的更為晶瑩的,一口下去滑溜溜卻剛好講味道留在齒間。大頭菜為這道菜注入了靈魂,來不及細細感受粉皮的味道,大頭菜又將心神勾住只待慢慢咀嚼,在這時各種佐料也開始發聲,一道菜讓人吃出了音樂會的感覺。
要找到不好吃的長沙菜很難,托朋友們的福,在長沙的幾日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
我們一起吃過不知道多少頓學校的食堂和送來的中餐,也無數次光顧大街小巷的美食,而在另一座城市的餐桌上,時間和距離被消弭,回到過去,就像好幾年前我們坐在一起吃一頓普通的午飯那樣。
一篇《長沙吃飯故事》,從上了返回青島的高鐵就開始寫,中斷了幾天到今天才堪堪完成。每每提筆時都想要有流水一樣的文筆寫下這些故事,在學生時代,在少女時代,如珍珠一樣的故事和親愛的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