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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之乱:活烤长沙王,残杀江南门阀领袖陆机

2026-07-02 05:16:58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

齐王司马冏被长沙王司马乂杀掉后，挑起这场战事的李含却暗自失望不已。

李含原先的设想环环相扣：长沙王司马乂势单力薄，肯定会被齐王司马冏灭掉；等司马乂被杀，自己就怂恿主子河间王司马顒以“残杀宗室”的罪名出兵讨伐齐王，顺势废掉惠帝，拥立大将军赵王司马颖登基，再让河间王司马颙做宰相，朝政大权自然落入自己掌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司马冏非但没能杀掉司马乂，反倒被司马乂反戈一击，身首异处。司马颖和司马颙依旧待在各自的藩镇，李含的完美计划就这样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司马颖此时志得意满，在邺城遥控朝廷，比当初的司马冏更加骄奢，朝政制度日益废弛。可他仍旧嫌朝中的司马乂碍手碍脚，想将其除掉。

恰好皇甫商在司马乂手下当参军，他哥哥皇甫重又是秦州刺史，李含便给司马颙出了个阴招：以升迁为名把皇甫重调入朝中，趁他路过长安时直接拿下。

不料消息走漏，皇甫重抢先公布檄文，调动陇上兵马讨伐李含。

司马乂不想事态扩大，派使者让皇甫重罢兵，召李含进京做河南尹。李含倒是应召上路了，皇甫重的兵马却丝毫不撤。

司马颙索性命令金城、陇西等四郡兵马围攻皇甫重，又暗中指使李含在朝廷联络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准备在朝中一举除掉司马乂。

可这一次消息又走漏了，告密者正是皇甫商。司马乂当机立断，将李含、冯荪、卞粹一并收捕斩杀。

李含的死，成了引爆三王大战的导火索。

河间王司马颙立即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大将军司马颖起兵响应。卢志苦苦劝他不要同室操戈，参军邵续更是直说：“兄弟如手足，殿下想匡扶天下，却先砍掉自己的手足，这叫什么道理？”司马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八月，司马颙和司马颖联名上表，指责司马乂论功不公，纵容羊玄之和皇甫商专擅朝政，杀害忠良，要求将这两人处死，把司马乂赶回封国。

惠帝的回复倒也硬气，他下诏宣布司马颙举兵犯阙，自己要亲率六军讨伐叛逆，同时任命司马乂为太尉，总领中外诸军抵御。

司马颙这边，猛将张方率七万精兵出函谷关，直扑洛阳；司马颖那边更是声势浩大，以陆机为前锋都督，统率王粹、牵秀、石超等将，麾下二十余万人马，从朝歌一路排到黄河大桥，战鼓声传出数百里。

陆机是吴郡人（江南门阀领袖），在南人之中名望极高，可一下子坐到北地将领们的头上，王粹等人个个心怀不服。

有人劝他把都督之位让出去，陆机苦笑：“让了，他们也会说我首鼠两端，反倒死得更快。”

陆机率军渡过黄河，来到洛阳城外，与司马乂的军队在建春门外展开大战。

司马乂的部将王瑚派数千骑兵在马上系戟，直冲对方阵中的马咸所部，马咸军阵大乱，马咸被斩。

陆机大军随即崩溃，司马乂纵兵追杀，败兵逃到七里涧，尸体填塞涧水，堆积成山。贾崇等十六员大将被斩，石超狼狈逃窜。

陆机在军中的处境，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

司马颖宠信的宦官孟玖想让他父亲当邯郸县令，别人都不敢吭声，唯独陆机的弟弟陆云坚决顶了回去：“邯郸是公府储备官，哪有让宦官父亲坐这个位子的？”孟玖因此对陆氏兄弟恨之入骨。

孟玖的弟弟孟超带兵在陆机麾下，之前还没交战就纵兵劫掠，陆机抓了领头的，孟超竟率铁骑冲进陆机大帐把人抢走，临走还回头扔下一句：“貉奴，你也配当都督？”

陆机的司马孙拯劝他杀了孟超，陆机犹豫了。孟超反倒四处扬言“陆机要反”，又写信给孟玖说陆机态度暧昧，所以战事迁延不决。

等到交战时，孟超根本不听调度，轻兵冒进，兵败身死。孟玖认定是陆机害死了弟弟，在司马颖面前一口咬定陆机暗通长沙王。牵秀等一帮孟玖提拔的人纷纷做证。司马颖大怒，派牵秀去收捕陆机。

参军王彰急忙劝阻：“强弱悬殊，傻子都知道我们必胜，陆机怎么会反而投靠那边？他不过是吴人，殿下用他太过，北方旧将嫉妒罢了。”司马颖不听。

陆机见到牵秀，脱下军服换上白帢，给司马颖写下绝笔信，长叹一声：“华亭的鹤鸣，此生再也听不到了。”随即被杀。

司马颖还不罢手，又抓了陆云、陆耽和孙拯。江统、蔡克、枣嵩等人拼命上疏，说陆机战败失策可以杀，但谋反的罪名绝不能乱扣，至少先查实再说。蔡克在司马颖面前叩头流血，说陆云得罪孟玖的事路人皆知，如今果然遭殃，替明公可惜。

数十个僚属跟着流泪恳求，司马颖也有点动摇，面露宽宥之色。可孟玖搀着他进了内室，几句话的工夫，便催促下令杀了陆云和陆耽，陆机被夷三族。

孙拯在狱中被拷打数百下，踝骨都露出来了，始终喊冤。狱吏都不忍，劝他：“二陆的冤屈谁不知道？公何必不爱惜自己？”

孙拯仰天叹道：“陆氏兄弟是天下奇士，我蒙他们知遇，救不了他们的命，难道还要反咬一口吗？”孟玖知道撬不开孙拯的嘴，便让狱吏伪造了供词。

可笑的是司马颖杀了陆机之后本就有些后悔，一见这份假供词竟大喜过望，对孟玖说：“不是你的忠心，哪能查清这奸贼的底细。”于是孙拯也被夷三族。

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到狱中替他喊冤，孙拯劝他们走：“我以义不负二陆，死得其所，你们何必？”两人答：“公不负二陆，我们又怎能负公？”结果双双死在孟玖刀下。

洛阳方面，司马乂掉头向西迎战河间王的军队，张方一度被司马乂打得大败，望见惠帝车驾便全线溃退，死伤五千多人。

退到十三里桥（见上图），部众都慌了，要趁夜跑路。张方却说：“胜负是兵家常事，善用兵的人能从败仗里打出胜仗来。”

他趁夜悄悄推进到离洛阳只有七里的地方，筑起数重营垒，外面运粮补足军需。司马乂打了胜仗便没再把张方当回事，等发现对方壁垒已成，再攻却攻不动了。

朝廷想试试和谈，派王衍去劝司马颖，说你们兄弟分陕而治（一个统治陕县以东，一个统治陕县以西），何必打得你死我活？司马颖不答应。

司马乂亲自写信陈述利害，司马颖回了一句：把皇甫商的头送来，我就退兵。司马乂当然不肯。

司马颖继续进逼，张方掘开千金堨（见上图）的拦水大坝，断了水源，水碓全干。王公贵族家的奴婢被征发出来手舂军粮，十三岁以上男子全得服役。公家私家穷困到极点，洛阳米价涨到一石万钱，朝廷的号令只能在京城内通行。

骠骑主簿祖逖给司马乂出了个围魏救赵的主意：雍州刺史刘沈忠义果敢，手下兵力足够对付河间王，只要皇上下密诏命他袭击长安，司马颙后院起火，必然召回张方。

司马乂依计行事。刘沈接到诏书，传檄七郡，集结万余人马直扑长安。皇甫商也奉命带密诏去调皇甫重进兵，可走到新平，碰上了对他怀恨已久的堂外甥，被告发到司马颙那里，当即被杀。

永兴元年（公元304年）正月，司马乂与司马颖多次交手，前后斩杀俘获六七万人，自己始终对惠帝礼敬有加，城中虽然缺粮，士卒却没有离心。

张方觉得洛阳一时打不下来，打算撤回长安。可谁都没想到，变故从内部爆发了。

东海王司马越害怕事情拖下去没个了局，正月二十五日夜里，勾结殿中将领暗中收捕了司马乂。第二天便奏请惠帝下诏免去司马乂官职，关进金墉城，大赦改元。

城门随即打开，殿中将士发现外面敌军并不强盛，顿时后悔了，又密谋把司马乂劫出来继续抵抗。

司马越吓坏了，想杀掉司马乂以绝后患。黄门侍郎潘滔阴恻恻地说：“不用公动手，自会有人来收拾他。”随即派人密告张方。

二十八日，张方从金墉城提走司马乂，带回军营，将他绑在火架上活活烤死。据说连张方的士兵都掉了泪。满朝公卿乖乖跑到邺城向司马颖谢罪，司马颖进京转了一圈，又回邺城去了。

惠帝下诏任命司马颖为丞相，司马越加守尚书令。司马颖派石超带五万人把守洛阳十二门，把殿中宿卫中看着不顺眼的统统杀掉，全部换成自己人。

河间王司马颙刚在郑县摆出支援东线的架势，就听说刘沈大军压境，慌忙退回渭城，又退入长安，连派出去的虞夔也被打败了。

他急召张方回援。张方在洛阳洗劫了一番，掳走官私奴婢一万多人，一路西撤，军粮不够了就杀人混着牛马肉吃。

刘沈渡渭水扎营，屡战屡胜，又派卫博和皇甫澹率五千精兵突入长安城门，一路杀到司马颙大帐前。可后续部队没能及时赶到，冯翊太守张辅看出他们孤军深入没有后援，拦腰一击，卫博和皇甫澹双双战死，突击功亏一篑。

刘沈退兵途中又被张方夜袭，全军惊溃，刘沈被擒，司马颙将其腰斩。

新平太守张光曾多次替刘沈出谋划策，被抓后坦然说：“刘雍州就是不用我的计策，大王才能活到今天。”司马颙反倒欣赏他的硬气，拉他喝酒，还上表推荐他做右卫司马。

二月，司马颖废了皇后羊氏，幽禁于金墉城，又把皇太子司马覃废为清河王。

三月，司马颙上表请立司马颖为皇太弟。四月二十日，诏书颁下，司马颖正式成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仍兼丞相。皇帝的车驾服饰全迁到了邺城，一切仿照当年曹操的规格。

司马颙做了太宰、大都督、雍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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