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湘江。
它流过长沙城北,在这里转了一个弯,留下了一片安静的浅滩与石阶。地名已不甚重要,人们习惯叫它,鹅咀上。
许多年前,在没有大桥的时代,湘江的呼吸是由一个个渡口完成的。它们是岸与岸之间的逗点,是市集与乡野连接的缝隙。鹅咀上,想必也曾是这样一个地方:晨雾中传来吆喝,夕阳下送别船影,扁担、菜篮、匆匆的旅人,在此交换着对岸的故事。
后来,桥来了。
巨大的弧线划过天际,像一道银灰色的答案,回答了江流千百年来的设问。渡口,便渐渐沉默下来。石板缝里长出青草,系缆绳的石桩磨亮了缺口,涛声依旧,只是少了那些等待开船的烟火气。
如今,这里成了时光的余烬。
航标是唯一的旧坐标,守着不再被问津的航道。行船驶向远方,把空阔的江面留给寂静。而最懂得这份寂静的,是老长沙的钓鱼人。他们坐在历史的余温里,守着竿,其实守着的是一段江流本来的样子——那种不急于去往何处的从容。
码头老了,江水长流。
它每日映照新的云彩,新的光。所有关于抵达与出发的往事,都被它溶解在宽阔的波光里,轻轻摇晃。你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码头,而是河流本身,一句悠长而平缓的呼吸。
对于江,百年一瞬;对于人,此刻便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