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骑车撞人以后……那年长沙市劳动路上,一个关于五角钱与一生诚信的故事
1970年,我刚上高中。
那时的长沙,马路很安静,汽车并不多。自行车,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一天,我练习骑车,不知不觉骑到了南区的劳动路。技术还不熟,人也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一位农村大娘牵着年幼的女儿,突然横穿马路。
我一下子慌了神。
刹车已经来不及,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我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公路上,自行车也撞伤了小女孩的额头。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爬起来,带着母女俩直奔附近的第三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需要缝几针。挂号、处理、结算,一共是五角钱。
五角钱,放在今天几乎不值一提,但在1970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时,普通职工的月工资大约是三十六元;城里的孩子看病免费,农村孩子却需要自费。
而我,只是个学生,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更不可能一走了之。于是,我诚恳地对医院和母女俩说:
“请你们等我一下,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钱找来。”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那一刻的感受——
大娘没有怀疑我会逃跑,医院也没有拦我。
那是一种如今想来,格外珍贵的信任。
我跨上自行车,满头大汗地骑到同学家,向他父亲借到了这宝贵的五角钱。又一路赶回医院,缴清费用。
当我看到大娘牵着女儿平安离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那是自己闯的祸,就必须自己承担。
为了还这笔“巨款”,那个周末,我去了南站运煤处打零工。在漫天煤尘中,我干了整整半天的重体力活,终于挣回了那五角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同学的父亲。
很多年过去了,再回头看那个年代,没有推诿,没有争吵,更没有如今常见的防备与猜疑。
“有伤赶快治,我做的事我负责。”
医生、受伤者和我,在那场意外中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不是靠合同,不靠监控,也不靠法律条文,而是靠人心。
五十多年过去了,那份人与人之间清澈、朴素的信任,再回想起来,依然滚烫。
这些年,世界变得越来越快。
规则更多了,流程更复杂了,合同更厚了,监控也更密了。可人与人之间那种最朴素的信任,却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
五十多年前,在长沙劳动路上,没有人担心我会逃跑,也没有人要求我先交押金。医生只关心伤口要不要缝,大娘只在意孩子疼不疼,而我只想着——这是我闯的祸,就该我来承担。
没有推诿,没有算计。
后来我常常想,那五角钱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钱本身,而在于那一刻,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少年不会失信。
那份信任,塑造了我此后的人生。
它让我明白:
做人,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能力,而是有没有担当;
做事,最难的不是算清得失,而是守住良心。
时代在变,但有些东西,不该变。
那个年代教会我的,不只是学业,而是诚信与担当——也正是它们,为我后来几十年的人生打下了最坚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