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光对话,让心灵溯源,找回内心的沉静与丰盈。寻幽访古第三十八站——天玺宫。
三九寒天的长沙,今年却格外地暖和。二十多度的风拂在脸上,竟像春天提前到访。我们驱车前往“三湘第一村”印山,一路上都觉得这冬日温柔得不太真实。
车停在村委会前的印山大道,一下来就看见天玺湖——名字里带着几分天赐的贵气。湖水被日光揉成一片细碎的银,轻轻晃着,人的心也跟着漾开。抬眼便见湖心小山上立着一处仿古的檐角,静默地等在阳光下,仿佛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沿着湖中曲折的石桥踱过去,便到了狮子山脚下。远远一座牌楼,走近才看清写着“狮子公园”。寺庙躲在公园里,倒少了几分肃穆,多了些人间亲切。
一道石阶笔直地向上延伸,像谁往山顶抛了一条灰白的带子。那么长,那么陡,静静悬在树影间,竟有些天梯似的恍惚。快到山顶时,竟从一座吊脚楼般的台基下穿过,“钻”出来,才发现仿佛是从大戏台肚子里走出的。再抬头,已站在殿前广场上。
迎面大殿十分宏伟,门楣上却空无一字。忽然想起当地人说“狮子山上有狮子庙”,想来便是了。
一位老人家迎上来为我们引路。这庙是两进的格局,前殿叫狮王殿,供着“狮王大圣”。走进去,好热闹——狮王大圣、南岳圣帝、樟树大仙、白龙王、陶泗王爷、杨三将军、赵公元帅……济济一堂,仿佛仙界也爱凑人间的烟火。
第二进是诸天殿,供着道教正一派的祖师张真人,两侧立二十四诸天菩薩。道教的祖师爷与汉传佛教的护法神在一个殿内,这可能就是通常所说的道教与佛教的融合吧。
老人语气里满是自豪:“好些神像,都是我亲自请回来的。”又领我们去看殿前一块天然山石,形如卧狮,狮头前挨着两块小石,他说是两只小狮子。山名大约由此而来。
辞别老人,沿土路下山,过一座未完工的廊桥,便到了“天玺宫”。
此处气象又是一新,山门上隐约露出“印庙”的字样。一打听才知,天玺宫是湖南正一派的重要道场,前面看过的狮王殿、诸天殿是天玺宫的组成部分。当地流传,此地与南岳一脉相连,圣帝曾多次显化。南宋乾道年间,岳麓书院主教张拭云游至此,布医施药,教化乡民。后人感念圣恩师德,遂集资建起这座宫观。
如今的天玺宫,已是占地三十余亩的清净道场。主殿据说是全省最大的单体宝殿,其装饰也是蛮特别的。内里柱顶饰凤,梁间支着宝瓶,慈航真人神龛前金龙盘柱,大殿檐下彩龙昂首。而抬头望,横梁上并无繁复彩画,整体简洁、富丽而庄重,自成一派从容气度。殿内格局更是独特:南岳圣帝端坐主位,吏部、刑部等六部尚书分立两侧,俨然把一座古代朝廷搬进来了。
寺内的“御碑亭”有些与众不同。常见的“御碑亭”是古代为保护皇帝御赐碑刻而建。而这里的亭中碑刻并非圣旨,而是居士撰写的《天玺寺记》。文中“有圣帝巡方”一句,牵连起皇帝巡游赐名的古老口传。或许正是这份百姓心中的“圣恩”,让乡人筑亭以铭。
亭子的结构也很特别,不是尖顶,有一条横向的屋脊,且脊线与大殿主轴线并不平行,微微歪着。没有说明,没有注解,就那么坦然地“歪”在那里,或是建筑结构的要求,或有其它原因,不敢妄猜其意,还是让有心人去研究吧。
太阳西斜,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印山村把宫观养在山里、湖中、传说内,养得这般自在,这般不同。
回头再看一眼那泛着金光的湖面,忽然觉得——这里拜的,怕是山水本身吧。
2026.01.15记于悠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