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篇公众号文章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共鸣和互动,特别是原农校的龙老师,还有91岁高龄的熊校长都发出长文关注,这些老同志、老领导对常德农校言真意切的情感流露,让我非常钦佩,这种精神也是鼓励我继续完成文章的动力。作为喜欢常德地方文史的爱好者之一,很荣幸由我来记录这个让人遗憾但很有意义的故事,虽然我能做的非常有限,捡拾这些孤独的碎片,让这段历史有温度的流传下去。
我想让大家看看农校到底丢失了哪些书,我自己也很好奇,绝大部分我们是看不到了,但是根据《湖南省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二年来校务辑要(1933-1935)》里面遗留的《最近两年内添置图书品名数量一览表》,我们可以看到罗敦厚校长在1933-1935年期间添置的图书详细目录。在这本书的序言里面他还有这样一段话“我旧社会之病态,于长校务者,鲜有许其考绩至三载以上者,计划难期贯彻,施措莫克规随,为焕新猷,恒须添置,然一经更替,而请款以备之事事物物,多有不能按籍而稽者矣!噫!费公府之财,竭主者之力,至漫而无可考者若是,此厚所以惄焉心伤,于寻常购置之微,必思有以纪载之也。”罗校长当时已经预见到学校采购这些物件书籍的保存问题,怕历时日久,职务交替后落下隐患,就在这本《校务辑要》里面保留了这块“添置器物”目录备考。我把所有的书名录到下面,就能比较直观了解当时省立高农时期师生学术研究方向,也能大致看到常德农校丢失的民国藏书的一个层面。
《湖南省立高级农业职业学校二年来校务辑要》罗敦厚序
添置图书品目:自然科类甲农科类:花卉盆栽法、植物园、昆虫、菜园经营法、热带果树栽培法、种甜菜法、种蔷薇法、农场管理、中国古田制考、农艺化学浅说、最新种梨法、肥料、农业昆虫学、种豆法、种葡萄法、土地改良法、种菜法、农场管理学、果树经营法、种草花法、农学实验法、种桃法、种稻法、种树法、棉花纤维、四十五大作物论、花卉园艺学、土壤学、农村经济、蔬菜园艺学、陕西省农村调查、浙江省农村调查、农业合作、畜产制造学、养鸡法、养牛法、畜产制造学、种麦法、农业地理、育种学、作物学实验、作物学各论、作物学实验教理、农艺化学、中国农业之改进、江苏省农村调查、农业定量分析、农业合作ABC、家畜管理法、畜牧、养蜂学、养鸡学、鸡之生理解割及鸡病治法(天津东华养鸡场)、消费合作运动、消费协社;(多为商务、中华出版社)
乙林科类:造林学概要、造林法、森林工学(日本东京成美堂)、植物育种学、造林学各论、吉林省之林业、森林经理学(日本东京三浦书店);
丙蚕科类:蚕体生理学(黎明)、实验养蚕问答、养蚕学、染色术、日本桑树病虫害图说(东京丸山舍)、家蚕生体学、最新养蚕法、中国丝业、中国纺织业及其出品、蚕体生理学;
丁词典类:韦氏大词典、综合英汉字典、中国古今地名大字典、中华药典(中央卫生部)、自然科学词典(华通书局)、中华百科自然词典、博物词典、万有文库中国人名大词典、标准英文字典、王云武字典、社会科学大词典、兽医字典(英文伦敦)、中华大字典(四册)、理化词典、万有文库词源(三册)、万有文库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
戊自然科类:元素之研究、胶质化学概论、化学集成、制造化学、化学与量子、电子论浅说、电磁学、世界植物地理、人和动物、高等植物分类学、植物病理学、生物学、科学丛书人生植物学、生物学、生物学大意、动物地理学、动物心理学、植物世界、少年自然科学丛书、地质学浅说、世界植物地理学、自然科学概论、变态心理学、病理各论、下等植物分类学、植物学、生物学(武昌高师)、科学丛书何伯氏动物学、中国蕨类植物图谱(北平静生生物研究所)、动物园、动物生态学、日用生物学、中国矿产、日球与月球、自然科学史大纲、近世动物学(武昌高师)、科学方法、岩石发生史、唯生论(正中书局)、有机化学工业、化学工艺实践、糖、人类始源及类择、重要内科病概要、消毒法、眼病、寄生虫、哺儿养育法、应用昆虫学、遗传学概论、制糖新法及糖业、日用工艺品制造法、酿造、人类学、霍乱及痢疾、肺炎、循环器病、食品微生物学、生物学、近世妇人科学;
己哲学及社会科学类:精神分析引论、哲学之改造、伦理学、达尔文、宋学、文化起源论、中国新工业发展史大纲、社会学原理。职业教育通论、日文在满洲特殊地位之研究、资本主义的将来、租界问题、妇女问题、天才心理与教育、公民教育、战时国际法、青年期心理学、中国学校制度、各国民权运动史、群经概论、最新国际思想史、劳动法大纲、格式塔心理原理、中国土地制度、东北问题、现代国家自由论、心血运动论、快乐的心理、社会经济学撮要、平时国际法、国际司法、生存助理学、各国学制概要、法国合作运动史、日本与法西斯主义、经济学史、乡村教学经验谈、至要社会问题、革命心理、儿童文学概论、社会变动论、经济学大纲、经济思想史、万有文库建国方略、万有文库现行法规大全、少年百科全书(九册)、中英外交史、苏俄革命之研究、科学与假说、心理学简篇、河北棉花之出产及贩运、职业教育、小学课程概论、美国的农工、地方自治施行法、中国经济年鉴、中山全书(新文化书社)、万有文库中外条约汇编、万有文库建国大纲、教育表册大同(李溶超)、世界人种志、中国文学概论讲话(开明);
庚文学类:万有文库(一部)、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宋元学案、礼记集解、杜少陵集详注、李太白集、欧阳永叔集、明儒学案、诸子百家考、周易论略、俄罗斯文学、文学概说、开明活页文选注释、英文文法大全、四库全书(一部)、陆放翁集、苏东坡集、韩昌黎集、论语正义、柳河东集、历代名人年谱、孟子正义、魏汉六朝文、诸子概论、音韵学、屈原赋注、高中国文、近代大学英文选、近代英文短篇小说、莎氏乐府本事、托尔斯泰短篇小说选、多德短篇小说选、中国修辞学、小学文库、高中英文、泰西五十轶事、精选三十故事、英文修辞学ABC、王临川集;
辛杂类:气候与健康、家庭账簿、个人田径赛、外国地理(中央大学);
壬杂志类:中国植物学杂志(北平静生生物研究所)、农声昆虫专号(中山大学)、东方杂志(商务)、农声(中山大学)、教育杂志(商务)、民间(平民教育促进会)、时事类编(中山文化教育馆)、科学的中国(中国科学化运动协会)、中华农学会报(中华农会农学会)、中国农村(黎明)、Sunyatsenia(中山大学)、美国中央农事实验场半月刊(美国中央农事实验场);
癸 教本类:高中几何学,高中公民第三册、实用化学、实用气象、解析几何学、地质学、教育概论、普通栽桑学、菜园经营法、短篇英文背诵选、国文(钟山书局)、葛氏平面三角学、中国蚕丝、实验英文法、高中公民第一册、校童自述、花卉园艺、高级中学公民(正中书局)、实用化学、畜牧学、普通养蚕学、应用昆虫学、英文法要略、作物学实验教程、英文散文选、实用有机化学(黄素封、平祖荫编)、田间技术(棉业试验场);
甲英文原版书:(略)
乙英文杂志:(略)
这个目录只是农校藏书一个时期(33-35年)的采集情况,上面的这些书籍应该都已经遗失,包括有网友发布图片有“罗任内购”印章的四册一套民国《中华大字典》也在这批书目里面。
以上全文就是尽我所能看到的农校丢失藏书情况,我写这些故事详情其实是偶然发生的,要是我不知道农校有丁文江赠书,没有最近出现的珍贵农校文献,我也不会去思考这批藏书损失的严重性,毕竟藏书遗失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最近书市上不是又出现一批常德地区药品检验所丢弃的医学书籍,据说有很多解放初期出版的中医古籍,还不是连看都没有看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机构要搬迁、要调整、要腾地方,最遭罪的就是这些不会说活又朴实无华的历史资料,在没有制度约束的情况下,特别在不懂其历史价值的人眼里,确实是一堆过时的、无用的、还占地方的废物。常德农校丢失的仅仅是书吗?不完全是,还得看损失的性质,对于湖南历史悠久的农业专业学校,直觉告诉我还会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专业知识的断层
这批图书中包含很多上个世纪的绝版教材与专业图谱、作物品种研究记录、建立的校本知识体系、地方性农林牧技术成果、农村建设相关政策文献、区域调查报告,这些珍贵原始资料的缺失必然出现专业研究的学术断层,直接导致学校特色知识传承链条断裂,失去学术教育研究的层级优势,将来要复兴某些特色专业会遇到巨大的困难,这是学术根基的损失。
历史定义的模糊
常德农校失去了中国地质学奠基人丁文江的赠书,失去民国中晚期历届校长征集的文献资料、历史上学校自己编写的《校务专辑》,其实也就失去了历届校长的精神守护和自己独特的文化标签。历史悠久的学校本身就应该是区域农业发展进程的见证者,却没能留下存在的独特痕迹该是多么可惜啊!一段地方农业发展史的细节就这样永久性的湮灭,这是模糊了自身的历史定义,也是学校文化底蕴的损失。
因为有了这些深层次的思考,所以我把遇到常德农校丢失藏书的旧事写下来,这笔账算下来是地方非常大的一笔损失。常德地区能从晚清到整个民国时期馆藏采集藏书的机构屈指可数,专业系统的自然科学文献收集更是独一无二,还考虑到农校多次搬迁、改朝换代、历经数年战火、文化浩劫等等艰苦卓绝的生存环境,无数前辈师生为此付出的心血和苦难都化为泡影。
文字终于结束,一声悲鸣,难消世间泛滥霓虹。惟愿后世君子惜物自省,思先贤创业维艰,“愧承先绪,如履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