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长沙会战胜利后,第九战区未敢松懈,日军虽撤退仍在湘北囤积兵力,长沙城备战氛围愈发浓烈。1940年5月13日晚,南侨慰劳团第二分团在团长陈忠戆的率领下,从常德乘船抵达长沙,成为首批深入湘北战地的侨胞代表。
陈忠戆出身福建南安金淘,深耕菲律宾侨界多年,是南洋侨界公认的爱国领袖。全面抗战爆发后,他积极响应陈嘉庚号召,在菲律宾募集巨款、物资支援祖国,此次受命担任南侨慰劳团第二分团团长,负责慰问湖南、江西、浙江等前线省份,长沙作为华中抗战的核心据点,是其行程中最重要的一站。
彼时的长沙,仍带着“文夕大火”的伤痕——1938年11月,为阻止日军推进,国民政府实施“焦土抗战”,长沙全城九成以上房屋被焚毁,“断壁残垣间,仅见军民并肩修筑工事”。陈忠戆率团抵达湘江码头时,百余名各界代表手持锦旗、敲锣打鼓迎接,欢呼声穿透江雾,侨胞代表深切感受到前线军民的抗战热忱。
慰问的核心环节,是陈忠戆与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会面。在第九战区司令部,陈忠戆代表南洋八百万侨胞,送上题有“精忠报国”“还我河山”的锦旗与大批慰劳物资——这些物资包括侨胞募集的寒衣、药品、罐头,还有专门为将士定制的纪念徽章。座谈中,薛岳详述会战战局,其言:“敌械精良,我恃地利,诱敌深入而聚歼之,乃获胜。今湘北防线固,唯物资匮,侨胞之援,实雪中送炭也。”
陈忠戆动容回应:“侨胞在南洋日夜牵挂前线,诸君以血肉之躯阻击日寇,每一场胜利都让海外游子倍感振奋。我们虽身居异域,但输财救国、支援抗战的决心,与国内军民别无二致。” 陈忠戆在湘期间,亦向记者直言:“此行所获印象极佳,湘南民气激昂……长沙虽密迩前线,而人民仍镇定如恒,安之若素,是乃复兴之征兆……南洋侨胞,自当效法大湖南精神,共赴国难,以驱除强日,还我河山。” 其更言:“余等宁为爱国之贫民,不愿做弱国之富翁。”
5月15日,长沙各界召开盛大欢迎大会,千余名军民与慰劳团齐聚,陈忠戆在会上慷慨陈词,传递南洋侨胞支援抗战的坚定决心。当晚,现场上演平调《岳飞》,让“精忠报国”的精神与现场的爱国热忱相融,成为战地最动人的图景。5月16日晨,南侨慰劳团第二分团离开长沙,继续赴其他前线省份慰劳。
此次慰问,恰是第一次与第二次长沙
会战之间的关键节点。陈忠戆带回南洋的,不仅是前线军民的抗战事迹,更有对物资支援的迫切需求;而他留下的,是南洋侨胞的赤诚与鼓舞,让第九战区将士深知“身后有千万侨胞支持”,为即将到来的第二次会战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长沙会战
——抗战正面战场最大战役纪略
(1939—1944)
长沙会战,亦称长沙保卫战,是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久的系列攻防会战。1939年至1944年间,中日双方以长沙为核心,在国民政府第九战区辖区内展开四次大规模战役,中国军队前三次取得战略胜利,第四次因战略态势与兵力装备差距导致长沙失守。此战累计歼敌约11万人,有效牵制日军战略部署,成为中国战场支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彰显了中华民族浴血卫国的坚定意志。
一、会战背景与战场格局
长沙地处华中腹地,是粤汉铁路的交通枢纽,更是屏障西南大后方的战略要地,成为日军妄图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瓦解中国抗战意志的必争之地。会战主战场沿湘北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一线展开,依托湖南江河纵横、西临岳麓山的地理优势,形成多层天然防御体系。
薛岳
中国参战部队为第九战区主力,由薛岳任司令长官;日军参战部队主要为华中派遣军(后调整为第六方面军),先后由冈村宁次、阿南惟几、横山勇等指挥,双方在五年间反复拉锯,战场覆盖湘北、湘东、赣北及鄂南部分区域。
二、四次会战核心史实
(一)第一次长沙会战(1939年9月14日—10月10日)
日军冈村宁次调集第6、13、33师团等部约10万人,分赣北、鄂南、湘北三路进犯长沙,企图歼灭第九战区主力。薛岳率20万兵力,制定“后退决战”方针,依托多道防线逐次抵抗、诱敌深入。9月14日赣北战场率先开战,中国军队阻击日军第106师团,迟滞其推进;9月23日湘北日军突破新墙河、强渡汨罗江,中国军队按计划向长沙东南集结,以伏击、侧击袭扰日军,切断其补给线。9月底,深入金井、福临铺的日军因粮弹告罄攻势停滞,10月1日开始北撤,中国军队全线追击,10月10日收复新墙河防线,会战结束。此役歼敌约2万人,稳定华中战略防线,打破日军速战速决的企图,极大提振全国抗战士气。
(二)第二次长沙会战(1941年9月7日—10月9日)
日军阿南惟几指挥第3、4、6师团等部约12万余人,集中湘北兵力直取长沙,吸取首战教训企图速战速决。薛岳调集40万兵力,沿用“后退决战”策略,加强汨罗江防线防御。因战前情报泄露,日军突破汨罗江防线后直逼长沙,一度攻入城区,战局陷入危急。关键时刻,第六战区奉命猛攻宜昌,牵制日军主力,第九战区趁机发起反击。日军腹背受敌、补给中断,被迫于9月底北撤,中国军队乘胜追击,10月9日恢复战前态势。此役中方虽有兵力装备损失,但成功阻滞日军战略企图,歼敌万余人,彰显了长沙防线的韧性。
(三)第三次长沙会战(1941年12月24日—1942年1月15日)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为牵制中国军队支援盟军,由阿南惟几率约10万兵力发起第三次进攻。薛岳祭出独创的“天炉战法”,以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为四层防线,逐次消耗日军兵力,诱敌深入长沙近郊决战地带。李玉堂率第10军死守长沙城,与日军展开逐街逐屋巷战,岳麓山重炮阵地提供强力火力支援,牢牢守住核心阵地。日军深入预设战场后,中国军队主力从侧翼、后方合围,形成“天炉”之势展开围歼。经十余日激战,日军惨败撤退,中国军队乘胜追击至新墙河。此役歼敌5万余人,是太平洋战争初期盟军的唯一重大胜利,极大提升了中国在反法西斯阵营中的国际地位,获英美等国高度肯定。
(四)第四次长沙会战(1944年5月—6月18日)
日军为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发动豫湘桂会战,横山勇调集20余万精锐兵力,配备重型武器与装甲部队,猛攻长沙,成为第四次会战的核心攻势。此时中国军队主力多调往滇缅战场,第九战区兵力与装备均处于明显劣势,防御压力陡增。日军凭借火力优势,连续突破新墙河、汨罗江防线,直逼长沙城区。中国守军虽顽强抵抗,逐阵地与日军厮杀,歼敌约2万人,但终因寡不敌众,防线节节失守。6月18日,长沙宣告失守。此役虽失利,但守军的拼死抵抗为后续衡阳会战的兵力部署争取了宝贵时间,延缓了日军打通交通线的进程。
三、会战核心战术与战场支撑
1. 战术创新:后退决战与天炉战法
薛岳结合湖南地理特点,首创“后退决战”与“天炉战法”,成为前三次会战取胜的关键。“后退决战”以空间换时间,放弃正面硬拼,依托多道防线逐次消耗日军;“天炉战法”在此基础上升级,以伏击、诱击、侧击、尾击持续磨损日军,待其进入预设决战地带后,集中主力实施反包围,形成“炉中熔寇”的作战格局,第三次长沙会战中该战术发挥到极致,成为抗战史上的经典战术案例。
2. 地理依托:天然防御体系
湖南境内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自北向南横向分布,形成多层水上防线,日军进攻需连续渡河,推进速度受限且易遭伏击;长沙城西岳麓山地势高耸,既可俯瞰全城战场,又能架设重炮阵地,与长沙城形成“山城联动”的防御格局,为守城部队提供火力支援,成为日军难以突破的天然屏障。
3. 军民协同:全民抗战的磅礴力量
长沙会战的历次抵抗,均离不开湖南民众的全力支援,形成“军民同心、共御外侮”的作战格局。会战期间,民众自发组织运输队、担架队、破路队,为前线运送物资、抢救伤员;主动破坏道路、桥梁,在日军必经之路埋设地雷、挖掘壕沟,阻滞其推进;大批青壮年自愿参军,补充前线兵力。深度的军民协同,有效弥补了中国军队在装备上的劣势,成为抗战胜利的重要支撑。
四、会战历史意义与战略价值
长沙会战历时五年,虽有胜负,但在中国抗日战争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其一,战略牵制作用显著,五年间日军先后投入数十万兵力进攻长沙,使其无法向华北、华南及太平洋战场大规模抽调兵力,有效减轻了其他战场压力,为盟军在太平洋战场的作战提供了有力支援;其二,国际影响深远,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发生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盟军接连失利的背景下,成为全球反法西斯战场的重要大捷,推动英美等国加大对中国的援助,提升了中国在反法西斯阵营中的国际地位与话语权;其三,凝聚抗战意志,前三次会战的胜利,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彰显了中华民族“抗战到底”的坚定决心,成为全民抗战的精神标杆;其四,见证抗战阶段演进,第四次长沙会战的失利,标志着抗战正面战场进入战略防御后期,也让国民政府认识到兵力部署、装备水平的短板,为后续战略调整与反攻积累了宝贵经验。
长沙会战的烽火,是中华民族十四年抗战的缩影。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筑起国防长城,湖南民众以赤子之心支援前线,战术智慧与民族气节交融,军民同心与浴血奋战相伴,在湘北大地上谱写了一曲悲壮的卫国之歌。此战所凝聚的忠贞爱国、顽强不屈、众志成城的民族精神,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历史财富,永远镌刻在抗日战争的丰碑之上,提醒着后人:和平来之不易,民族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