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开家门,腊肉的香味、晒干的被褥、堆成山的年货……以及母亲那既期待又孤单的身影,都在告诉我,我必须回家了。
今天立春,深圳的白天像夏天,阳光和煦,内心喜悦。
还剩8天,回常德老家的日子,像一个温柔的约定,越来越近。
而我知道,千里外的那个老房子里,有个人早已把日子数了又数,把期盼酿了又浓,今年,家里依然只剩她一个人张罗。
母亲的世界,已提前进入了“过年模式”,只是这次的准备,更用心。
上周通电话时,她声音里带着笑:“今年东西准备得少,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吃点。”
我信了。
直到对门堂姐发来视频——厨房梁上依然挂满了:腊肉成排,油亮诱人;腊鱼泛着金黄;腊鸡肥瘦相间。打开冰柜,塞得满满当当。
“你妈自己跑了好几趟集市,肩膀都勒红了。”
堂姐的语音里满是心疼,“她说你最爱吃腊猪蹄,今年特地多熏了两只。”
菜园更是母亲的辛勤大作:白胖的萝卜、青翠的上海青、挺拔的蒜苗、袅娜的香菜。
每一棵都是她自己弯着腰,一棵棵种下,一瓢瓢浇灌的。
“你妈说,园子不能荒,荒了,家就空了。”堂姐的话让我喉头一紧。
家里的卫生是母亲分三天做完的。
没人帮忙搬梯子,她就踩着小凳子,一点点擦高处的玻璃。
“玻璃要擦亮,”她说,“这样你回来时,远远就能看见家里亮堂堂的。”
最近网上很热的“母女情结”,在我们这里有了另一种模样——那是单数对单数的牵挂,是一个家对另一个家的全部寄托。
母亲的爱,在父亲离开后,变得更加具体而沉默。
它藏在每一块她踮脚挂上的腊肉里,每一床她独自晾晒的被褥里,每一棵她独自侍弄的青菜里。
她从不言说孤独,却用近乎固执的准备,把空荡荡的房子填满年味,仿佛这样,家就还是从前的样子。
母亲的人生哲学很简单:只要孩子在回家的路上,这个家就必须是暖的、满的、香的。
所以她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出了两个人的热闹;把小小的家,准备得像要迎接千军万马。
倒计时还在继续。8天。192小时。11520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母亲的期盼更浓一分,也让我的归心更急一分。
我知道,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母亲一定会笑得特别灿烂:“回来啦,总算到家了!”
仿佛所有的准备都轻而易举,仿佛这一年的漫长等待都云淡风轻。
但我会看见她眼角更深的皱纹,会注意到她抬手臂时轻微的吃力,会闻到空气中那复杂而浓烈的年味——那是腊味的香,是阳光的暖,是泥土的清新。
还有8天,启程回家,游子跨越的不只是地理的距离,更是时间的河流;奔赴的不只是一顿年夜饭,而是一个母亲用全部力气守护的、关于“家”的完整记忆。
这记忆里,爱从未缺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您用整个世界的准备告诉我:有您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我最该回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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