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作《中国文化教程》,可以说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不仅用了半年时间十几遍地修改打磨它,还深度参与了它的封面设计和文内排版。在做封面设计时,排版公司拿出了三个初稿,我选择了一个以书法作为底纹加一个文物的方案,但提出了修改意见:将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作为底纹,用我喜爱的三件文物作为封面图片: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永乐剔红双层牡丹纹圆盘、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乾隆大禹治水玉山子和湖北省博物馆收藏的曾侯乙编钟。首先,明永乐剔红牡丹纹圆盘的那抹朱红,是我的心头爱,我公众号的头标,就是这个红盘子。盘子内壁雕有五朵牡丹,四周衬托含苞欲放的花蕾,外壁环雕六朵牡丹,足内镌刻"大明永乐年制",正中另有"大清乾隆仿古"填金款。漆质坚实,色泽纯正,雕工浑厚,磨工细腻圆润,是永乐时期果园厂雕漆的精品。这个盘子历经明清两代宫廷传承,而且有永乐和乾隆两位盛世皇帝的款识,根正苗红,雍容华贵。牡丹,朱红,都是中国人的心头爱,不喜欢都难。下面是二稿中选用的剔红牡丹纹圆盘封面设计:大禹治水玉山子这件重量级的玉器,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把这件玉器写进了教材,后面再细说。湖北省博物馆的曾侯乙编钟,那是全世界的青铜重器、乐器重器,其意义就更不用说了,这件青铜乐器作为中华优秀文化的载体,也写进了教材,后面再细说。可惜的是,这三件文物,美编只能把红盘子排出了效果,其他两件重器都无法放在封面上。现在想来,如果用大禹治水玉山子或曾侯乙编钟做封面文物,也有些僭越了,因为它们是国之重器,而我这本小书是配不上这样的重器做封面的。所以,在第二稿上,我选择把红盘子作为选择之一,又去找第二件能代表中华优秀文化的文物,找来找去,就找到了长沙博物馆的这件双面透雕龙凤纹玉环。最终,因为明永乐剔红牡丹纹圆盘作为漆器,可能还不能与最能代表中华文化特质的玉器相媲美,就选择了长沙博物馆的这件双面透雕龙凤纹玉环。为什么选择这件不那么著名的西汉双面透雕龙凤纹玉环作为封面文物呢?长沙博物馆收藏的这件西汉双面透雕龙凤纹玉环,可以体现两个重要的中华文化基因:玉文化和龙凤文化。玉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形成于新石器时代,贯穿了整个中华文明史,不管是和田玉、南阳玉还是岫岩玉,都是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体现了中国人“君子比德于玉”的品德、“宁为玉碎”的气节、“化干戈为玉帛”的团结理念。这件青玉材质双面透雕玉环是中华龙凤文化的体现,它以变体飞龙纹饰为主体,龙身蜿蜒盘绕,环周辅以流动云气纹与凤鸟纹,构成龙腾凤舞的动态视觉效果。在琢玉技艺上,这件器物也是能力担当——它采用镂空透雕技法,刀法圆润流畅,线条舒展自如,通过云气纹的流动感强化了整体动势。其造型精巧玲珑,纹饰浑然一体,展现出西汉玉器工艺的高度成就与独特审美意趣,是体现楚汉文化的文物之一。当然,玉环因为“环”谐音“还”,有信物功能,象征归还、圆满,是圆满、无穷的象征,有着团圆、圆满、平安等美好寓意。为什么封面只用了半个玉环呢?半,这个字在《说文解字》中解释为“物中分也”。半,是一种不圆满,先人把它创造出来,应该赋予了深厚的内涵——“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在华夏历史进程中,中国人最为欣赏的,是“花半开,月半圆”的状态。所以,封面就用了半个玉环。

其二,选择这件双面透雕玉环作为封面文物,也是想致敬玉成此书的湖南师范大学和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致敬人文气息浓厚的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作为全国百佳出版社和国家一级出版社,在很多高校教师倒贴钱上班以完成年度考核和聘期考核的时代,像我这样一个来自湖北三本院校的无名小卒,能在这里免费出版一本教材,是极其幸运的。我想用这个双面透雕龙凤纹青玉环作为封面文物,向长沙,向所有玉成此书的师长朋友致敬。惟楚有才。
这件1975年出土于长沙市湖陡壁山一号墓的双面透雕龙凤纹青玉环,不仅代表西汉精湛的玉器工艺,更深刻反映了西汉时期的社会文化风貌,是长沙国这一辉煌历史的重要见证者。
这本《中国文化教程》(英语),也是湖南文人学者对一个努力想做一点事情的湖北学者的支持和帮助的见证。
一个人能做成一件事,有时还真的不是因为做事的人有多努力或多有能力,往往需要好运气和周围人的成全。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这几天重读路遥的《人生》,看高加林的命运,更是有此体会。
说回到这件玉器,它所处的长沙国是怎么回事呢?
长沙国是湖南的重要历史时间。在湖南这个政区概念形成之前,长沙国就是“最早的湖南”。它不是长沙,而是以都城临湘(长沙城前身)为中心的湘江流域及部分周边地区,范围几乎等同于现在的大半个湖南省。
汉初,汉王朝尚未统一南方,秦的遗留军事力量滞留岭南,自立为南越国,而在军事地理上可以与南越国直接抗衡的,就是当时的长沙国。长沙国因此成为南方最重要的诸侯国。
西汉风云中的“长沙国”第一任国王,是楚汉战争时期战功赫赫的吴芮。以他为开端的吴姓长沙王,是整个汉代唯一幸存到善终的异姓诸侯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政治奇迹。
西汉前期,中央王朝与地方诸侯围绕权力爆发了数场激烈的斗争,到汉高祖末年,除吴氏长沙王之外,其余异姓王均被翦除。而在每一场斗争中,吴氏都坚决地与中央王朝站在一起,因此得到了中央王朝的信任。
历史最终还是来到了刘姓长沙王的时代,来自长安的王子刘发成了第一代刘姓长沙王。两姓诸侯王,共同演绎了汉代长沙国200余年历史风云。
当然,在书里,我还是用了这件文物的完整图片,并进行了中英文对照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