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年关,雾霾漫漫

      这两天，长沙依旧是雾霭沉沉。坡子街的炒粉摊照旧支着棚子，食客们埋头嗦粉，偶尔抬头瞟一眼手机，然后叹口气，接着嗦。
       也难怪。十天内，广电湘军的教父谢幕了，政协的老主席被判牢底坐穿，刚卸任的涟源籍书记政治生涯画上句号，昨天又送走一位老财政厅长。网上还在热议“湖南七公子”——那些曾纵横政商两界的风流人物，有的早已下落不明。
      把这些新闻摞在一起，像极了过山车慢慢爬到顶点，然后——“呼”的一声，直抵高潮……
      2000年，就听到魏老爷子的大名。九十年代湖南卫视还是个催猪不吹牛的“土台”，是他一手搞出“广电湘军”，让全国人守着电视等湘妹炅哥的《快乐大本营》。那时候觉得这人真神，现在他走了，有人问“快乐家族还来吗”，没人问“魏文彬是谁”。
       李微微的案子判得干脆，受贿过亿，遥遥无期。新闻配图里她头发全白了，七年前在省政协会上还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易书记离任长沙时，感言读得声情并茂热泪盈眶。财政李老厅长昨天驾鹤西去，年都来不及过了，讣告称“因病逝世”，享年70，几好活的人生啊！另外七公子的传闻，扑朔迷离，大家还在使劲猜，甚嚣尘上。
     其实说“人生如过山车”，过山车好歹有个轨道。轨道是谁铺的？往上冲时自己使了多大力，往下坠时地心引力占几分，坐车上的人往往算不清。
       最有意思的是长沙人。聊起这些事，像聊天气一样自然：“哦豁，曾经的财神爷走了啊。”“是啊，就是昨天的事儿。”“他当年搞财政还是厉害的。”“嗯，入土为安，亦是善终。”
      就这几句，然后继续低头剥小龙虾。
      不是麻木。是千年来在这片土地上见得太多，练就了一种举重若轻的本事。再大的官，再响的名，最后不过是餐桌上一个话题，随茶水一起凉下去。过山车起落由不得人，但下了车，该嗦粉嗦粉，该带娃带娃。
     前两天路过广电老楼，门口保安在刷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大楼还是那栋楼，只是里面做节目的人换了好几茬。
       中山亭的霾还没散。炒粉摊老板说，这两天生意淡些，大家大概在家想心事，如何过个年，尽量不要太冷清。过一会儿又说：“想通了就好，日子总要过。”
       是啊。过山车总要停，轨道总有尽头。可长沙的炒粉会一直香，小龙虾会一直辣。
       这才是这片土地最深的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