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谷山故事之——明代藩王出家之谜(第三回)谋反真相
作者:朱文怡
上回说道,金甲将奉旨入长沙,扮乡民日游长沙国。
这天夜里,长沙卫暑衙如往常一样禁卫森严,一队队兵丁在府衙内各处巡夜,每队打头的那位左手提一红油纸铁丝灯,右手把住绣春刀刀柄,后面跟着的皆手持一式各色兵刃的兵丁,他们你来我往神情严肃,夜幕下,这一队队行走的兵丁仿若一条条红龙将这衙署围成铁桶一般,水泄不通。那周氏三兄弟,仗着轻功了得正埋伏于衙署临街湘乡客栈屋顶之上,望卫署这头打探,见衙署内戒备森严皆不敢擅自潜入,只得将身躯轻轻伏于瓦片之上做壁虎状,以免弄出响动惊了那来回巡逻的兵丁;一面细细观察,瞧看防卫松懈之处,心中是一阵寒意袭来,三人皆暗暗筹算着好等个防卫漏洞好施展绝顶轻功潜入衙署,然而时间又过了一刻也未能瞧出破绽。
好在这周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见他模仿了几声猫叫声,那声音略带节奏,长短不一,不消一刻钟,三人见这长沙卫衙署内出现一位妇人,那妇人将一队兵丁支走,随后又进入到一间漆黑的耳房里。这边屋檐之上的周氏三兄弟瞧准时机施展轻功掠入衙署,随后在一幽暗之处,三人在一有意支开缝隙的纱窗处进得屋来。屋内妇人见窗有响动遂熄灭了方才点燃的烛火。而此时,房间内尚有一间散发出微弱烛火的密室。那妇人见这三人刚要入窗遂言道:“属下刘柳氏见过三位大人,大人请往密室一叙。”说罢竟头也不回先移步入得密室,周氏三兄弟尾随其后。原来这妇人是这许旭的奶妈,也是锦衣卫在此布置多年的内线。
密室之中,陈设简陋,似乎更像一杂物间,那刘柳氏见金甲将军三人步入后遂行了叩拜之礼,又将掌握的情报一一向金甲将军作了汇报。三人这才得知这许旭并未变节。也知晓了这长沙藩国造反内幕。
言罢,那妇人只身外出,不消一刻钟功夫,密室之内又多出一位身穿雪白睡衣,肩披一件披风,脚蹬皂靴的陌生男子,来人便是长沙卫许旭。四人一见面,方才有些冷清的密室瞬间活泛起来。金甲将军三人一一与许旭相拥寒暄,似乎是久未谋面的亲兄弟一般。
原来这许旭是前宁南伯许琛之子,自小随父镇守云南边陲,武艺了得,后许琛因功升长沙卫,许旭遂又弃武从文,入国子监就学,后又师从襄阳卢真子攻读理学,可谓文武全才之辈。后来许旭之才在坊间慢慢传开,早有野心的燕王又将其召入幕府为随军参谋。在军中他与这周氏三兄弟因脾性相近很是要好,更是与这周义结为兄弟。后,许旭因功受永乐帝升为长沙卫,代其父旧职,镇守长沙。
四人依礼行罢,周氏三兄弟取出皇命圣旨,置于密室烛台旁的供桌之上。随即一阵衣袂响动,四人一齐伏地,向圣旨跪拜行礼。礼毕,周文取下圣旨,递与许旭。许旭小心展开,仔细研读,明白了周氏三兄弟此行的意图,便一同密谋调兵遣将:将长沙府各处关隘尽数换上亲信,严密把守,使周边府县隶属长沙藩国的各部势力无法发兵来援;又差遣亲兵连夜清查相关要害之人的罪证,对其晓以利害,施以生路之恩,仔细笼络,逐一加以控制。待一切准备就绪,这金甲将军及长沙卫许旭听得手下缇骑密报谷王谋反之事的真相,却不想机密泄露,险些酿成大错。
话分两头,这谷王究竟为何放着逍遥王爷不做,执意要造反呢?且让诗人我为您细细道来。
谷王自就藩长沙之后,自认为是变节之人,又被新皇四哥安排在太平之地长沙就藩。长沙府本是江南富庶之地,周边又无戍边战事烦忧,谷王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更不敢轻易造次。他每日勤政爱民,将长沙府县的大小事务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
可他越是实心任事,便越容易得罪地方势力。只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人因此事得利,便有人因此事失利。谷王贵为王爷,在这小小藩国之内,自然无人敢公然忤逆于他。但他手下的官吏们,却因种种利害矛盾,渐渐分成了对立的两派,影响到他的统治。
谷王治下设有左右长史,二人皆是精明强干之臣。左长史程吉为谷王旧部,深得谷王信任;而右长史虞廷纲虽处事果决,颇有才干,却因世代居住长沙府,非谷王亲近之臣。右长史今见谷王重用这程吉,而程吉自然就在一些大事小情上逐步蚕食着他虞家在长沙府经营多年的家族利益。虞廷纲为此很是气愤,可他又迫于谷王之威敢怒不敢言。于是,这两位长史大人渐渐心生嫌隙,在政务处理上也显出不和来。
一日,蜀王之子崇宁王朱悦燇因与父亲不和,愤而出走,前往长沙投奔叔父谷王。这朱悦燇生得眉目清秀,身形气度,竟与当年失踪的建文帝有七八分相似。虞廷纲一见之下,心中顿生奸计,暗自盘算:此人便是扳倒程吉、颠覆谷王、搅动天下风云,让虞家有朝一日权倾朝野的绝佳棋子。他打算将来以这假建文帝为傀儡,四处招揽建文旧臣,起兵谋反,届时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一番霸业。
于是,他借着崇宁王朱悦燇的关系,与谷王府护卫指挥佥事张兴暗中勾结,又通过张兴与其弟张成的交情,拉拢了长沙卫同知张成。几人对谷王多年的执政早已心怀不满,随即密谋,打算借朱悦燇的相貌大做文章。
这谷王府护卫指挥佥事张兴,本是蜀王旧部。早年谷王就藩北疆,蜀王念及胞弟年轻气盛,恐有性命之虞,便将张兴赠予谷王做贴身侍卫。后来张兴屡立战功,深得谷王器重,被委以重任。张兴本是一介莽夫,没什么心机,仗着军功与谷王、蜀王的信任,才坐上王府护卫指挥佥事之位,职掌王府亲兵、城防与武库。
虞廷纲一心谋反,发愁的并非钱粮短缺——虞家在长沙府经营多年,早已家财万贯。他真正忧心的是军备器械,于是故意挑拨张兴与程吉的矛盾,将张兴拉拢过来,结为同党。
张兴有个胞弟名叫张成,时任长沙卫同知。他因怨恨长沙卫指挥使许旭军法严苛,严禁自己及手下兵将夜宿烟柳之地,便也撺掇兄长张兴一同反叛朝廷。
虞廷纲一面在谷王面前百般讨好,不断为同党博取谷王的信任与好处;一面又唆使张成,让朱悦燇与长沙府一名即将被选入宫中的秀女暗生情愫。待秀女被选入宫后,朱悦燇日夜思念、寝食难安,再经张成反复挑唆,心中渐渐生出反叛朝廷、图谋称帝的野心。
虞廷纲行事诡秘,一时竟骗过了前来调查的朝廷锦衣卫,锦衣卫还将谷王意图谋反的不实消息上奏永乐帝。然而此事终究没能瞒过目光如炬的左长史程吉。他察觉虞廷纲行踪诡异、府中异动频频,便暗中派人细致查探,不多时便将这伙人借朱悦燇冒充建文帝、构陷藩王的阴谋查得一清二楚。
程吉当即不动声色,设下圈套,将虞廷纲等人抓了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谷王得知真相后又惊又怒,当即下令将虞廷纲拿下,以谋逆大罪凌迟处死。只是这张大网收拢之时,仍有漏网之鱼,也为日后的局势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首恶既除,谷王念及朱悦燇年少无知、受人蛊惑,又顾念与蜀王的兄弟情分,不忍侄儿被押赴京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便决意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只暗中严加管束朱悦燇,令其闭门思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麾下的谷王府护卫指挥佥事张兴、长沙卫同知张成,竟也是虞廷纲的同党。二人见虞廷纲死状惨烈,唯恐自身受到牵连、难逃一死,当即铤而走险,先行恶人先告状,四处散播流言,反诬谷王私藏崇宁王、私造兵器、蓄意谋反。流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入京城,也坐实了此前锦衣卫上报的调查结果。
蜀王得知儿子牵涉其中,心中更是惶恐。前番方孝孺曾为蜀王世子授业恩师,后来方孝孺因罪被永乐帝诛灭十族,他身为皇族,方才得以法外施恩。如今又遇上这等谋逆大案,唯恐引火烧身,为求自保,竟也顺水推舟,向朝廷上奏,反称谷王心怀异志、策动其子一同谋反,将一身罪责尽数推到谷王身上。
一时间,长沙城内风波骤起,谷王纵有百口,也难辩这层层构陷。原本安分守己、素有贤名的藩王,竟在小人算计与骨肉相弃之下,生生被扣上了谋反的污名——这也就引出了金甲将军夜探长沙卫的故事。
而此时此刻,谷王仍蒙在鼓里。他不知道,自己委以重任的王府护卫指挥佥事张兴,竟是阴谋构陷自己的主谋之一。另一边,金甲将军周文、周武、周义,与长沙卫许旭四人,已在长沙卫衙署内秘密谋划,并且从逆臣张成口中问出了事情真相。他们深知张兴执掌王府兵事,若贸然出兵,非但捉不到张兴,还会危及谷王性命,于是定下一计。
又一日清晨,一艘楼船轻轻拨开湘江薄雾。两岸早已聚集无数百姓,不知是谁事先透露了谷王将前往宝宁禅寺敬香祈愿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引得藩国王城的百姓纷纷赶到江边,只为瞻仰王驾。
谷王朱橞一身素服,携家眷仆从走下楼船,换乘张兴早已备好的王驾,在官道两侧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向谷山宝宁禅寺而去。
仪仗车队刚踏入北津城防卫地界,前路骤然一滞。
尘土飞扬之中,只见三位金甲将军顶盔贯甲,立马当先;长沙卫官兵披坚执锐,缇骑执戈列阵,铁甲森森,旌旗猎猎,顷刻间便将谷王一行团团围住。金甲将军中的锦衣卫指挥使周文勒马上前,神色凝重,正要开口禀明朝廷旨意、说明此番围堵缘由,话未出口,旁侧忽生惊变。
只见随王伴驾的张兴面色骤变,心知私谋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他当即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呼乱叫:“谷王要谋反啦!朝廷派兵来围剿谷王了!快保护谷王啊!”
这几声嘶喊尖锐刺耳,在江边渡口骤然炸开。周遭百姓连年蒙受谷王恩惠,无不感恩戴德、愿效死力。今日骤闻“谋反”“围剿”“谷王遇险”等语,又见兵甲森严、剑拔弩张,一时间人心惶惶,群情激愤。
不知是谁率先抄起扁担、锄头,百姓们纷纷响应,呼喝着聚拢过来,将长沙卫与金甲将军的人马团团围住,只当是官兵无故加害谷王,便要上前拼命。
一时间,湘江之畔,喊嚷声、甲胄兵刃碰撞声、百姓躁动声混作一团,风云变色。百姓与锦衣卫混战一处,王府眷属也抢过兵刃参战,喊杀声此起彼伏。混乱之中,谷王的三位世子、三位女婿,以及两位随行将军尽数战死。
正当危难之际,左长史程吉孤身出列,立于两军阵前。他抬手举起火枪朝天一枪,“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四周不知埋伏何处的火炮轰然齐鸣,炮弹直炸得北津城内赶来支援的兵将四散奔逃。阵前百姓见援军溃散,立刻向谷王王驾聚拢,人人正面敌阵,摆出誓死保卫王驾的架势。
而张兴此刻正拼命牵引马匹,想将王驾诱入西边山林,以便痛下杀手,再将罪名栽给金甲将军等人,挑起藩国大乱,自己好趁机远遁。
这边金甲将军与长沙卫的人马,因畏惧炮火不敢轻举妄动,又深怕伤及王驾、酿成滔天大祸,一时进退两难。
千钧一发之际,锦衣卫同知周义忽然吹出一阵逗马的口哨。那哨声尖锐,惊得王驾前的马匹纷纷受惊,前腿一屈跪倒在地,随即侧身横躺,大口喘着粗气,任凭张兴如何鞭挞抽打,也不肯再起身。
局势愈发紧张,眼看又要爆发一场恶战。就在两军死死对峙之时,曾被右长史虞廷纲反诬为丞相的程吉,再次单骑出列,朝着金甲将军一方的明军高声喝问:
“三位金甲将军皆是忠良之后,世受国恩,今日率兵围堵王驾,敢问所为何故?”
金甲三将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周文,见阵中有人单骑出列,当即驱马按剑上前,朗声道:“奉旨拿人!皇上有旨,谷王涉嫌谋逆,我等特来将其押赴京城勘问!”
程吉冷笑一声,扬臂指向身后的百姓与王府亲卫:“谋逆?将军且看!长沙府百姓自发护驾,老弱妇孺皆愿为谷王效死,若谷王真有反心,何来这般民心拥戴?王府上下并无一兵一卒整备谋反,更无半分谋逆形迹!本长史已然查明,所谓谷王谋逆,全是奸人张兴造谣构陷。三位将军切莫被奸人蒙蔽,误伤贤王,落得千秋骂名!”
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百姓得知罪魁祸首便是张兴,当即一拥而上,将他当场砸成肉泥。
锦衣卫同知周义见局面失控,远超预料,心知难以收场,当即出阵厉声喝道:“朝堂有旨,岂容你巧言狡辩!我等早已查明张兴是内鬼,本想趁今日谷王出城,拿他为谷王洗清冤屈,谁知这恶贼煽动百姓作乱,谷王竟也率众对抗,这般行径,不是畏罪是什么!”周义本就善辩,这番话说出,局势顿时又朝有利于长沙卫军一方倾斜。
“畏罪?”程吉步步紧逼,厉声驳斥,“张兴私发兵器、造谣惑众,百姓感念谷王多年仁政,自发护驾。谷王是不忍百姓因他遭受兵戈屠戮,才暂且避其锋芒,何来畏罪之说?方才三位将军围堵之时,有意留出一条生路,放百姓与谷王后撤,可见你们心中明知谷王受冤,根本不愿伤及无辜!”
周义闻言面色一沉,沉声喝道:“君命难违!圣旨明言,如遇反抗,格杀勿论!我等身为武将,唯圣旨是从,纵有疑虑,亦不敢违逆!”他心中已然发虚,万万没料到长沙府一个小小长史,竟如此能言善辩。
程吉听得此言,语气愈发恳切,字字叩心:“君命固当遵,然天理民心更不可违!三位将军世代忠勇,当知‘忠’非愚从,‘勇’非滥杀!谷王镇守一方,保境安民,无半分负于朝廷,无一丝愧于百姓。今日你们仅凭一道疑似矫诏的圣旨,便要逼杀贤王,对阵赤手百姓,他日九泉之下,何颜面见列祖列宗?又何配称忠良二字?”
话音未落,湘江岸边的百姓见金甲将军部下依旧剑拔弩张,竟齐刷刷跪倒一片。白发老者叩首不止,妇孺伏地哭求,哀声震彻江岸:
“将军饶命!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反心啊!求将军明察!求朝廷开恩!”
伏地之人密密麻麻,老弱妇孺相拥而泣,哭声、求告声交织在一起,闻者无不心酸。
金甲将军周文、周武、周义三人立马阵前,望着眼前一片赤诚百姓,再望向车驾中满面茫然、一身冤屈的谷王,心中如刀绞一般。
他们本是忠良之后,世受国恩,今日奉旨而来,原是要捉拿奸人张兴、为谷王洗清冤屈,不料被奸人搅乱局势,竟闹到兵戈相向、百姓以死相护的地步。
遵旨,便要对贤王、百姓动手,必成千古罪人;
不遵旨,便是抗旨欺君,全家都要受牵连。
进,伤贤王、害百姓,是不义;
退,违圣旨、负君恩,是不忠。
周文双目赤红,仰天长叹,看向两位兄弟:
“我等世代为忠臣,岂能杀贤王、害良民!今日之事,唯有一死,上不负天子,下不负苍生!”
周武、周义同声应道:
“愿与兄长同死,以全名节!”
三人同时拔出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仰天大笑,随即横刀自刎。
三声闷响,三具金甲身躯轰然坠地,血染湘江江岸,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间,风停声寂,只余下江水滔滔。
谷王在王驾中看得真切,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出仪仗,奔至三人身前,抱起那尚带余温的头颅,放声大哭:
“三位将军!是我朱橞害了你们啊!
你们为保我一命、保长沙百姓一命,竟不惜自刎明志!
我何德何能,敢劳三位忠良以死相护!
我朱橞对天起誓,此生绝无反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哭声悲怆,震彻江岸,百姓无不垂泪,连长沙卫官兵都纷纷垂下兵器,不忍再战。
谷王抱着三将尸首,哭罢多时,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面向长沙卫众将士,面向四周百姓,声音苍凉而坚定:
“今日之事,皆因我朱橞而起。
三位将军为全大义自刎而死,我若再贪恋王位,必惹天子震怒,战火再燃,长沙百姓必遭横祸。
我朱橞愿舍弃王爵,放弃富贵,从此不入王府,不掌兵权,入宝宁禅寺出家为僧,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只求朝廷息怒,不再追究长沙一府军民,不再牵连无辜之人!我以一身,换满城安稳,心满意足!”从此,这谷山一侧村庄有了新名字,是为金甲村(后为金甲大队,如今仅留金甲路于谷山体育公园一侧,诗人我此前在这一带搞工地,看到这个路名便想着给这三位金甲将军写个故事)。
一言说罢,谷王仰天闭目,两行清泪滑落。
湘江风大,吹起他素色衣袍,一代贤王,自此决意弃王入禅,只为保全一城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