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2〕小视频
没有伴奏。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四十年前的风沙。“骏马——奔驰——” 声音劈开潮湿的空气,不是唱,是嘶吼。每个字都用尽全力从胸膛里挣出来,带着金属刮擦的毛边,带着一种要把这身老旧筋骨重新绷紧的、悲壮的狠劲。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仿佛勒着无形的缰绳,整个左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右手则僵直地垂着,像一把闲置的、生锈的军刀。
江面上没有马,只有运沙船沉闷地驶过。但他眼里有。他昂着头,脖颈上松弛的皮肤绷成锐利的线条,目光越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投向某个只存在于他颅内地图上的、辽远而干燥的地平线。歌声在“保边疆”三个字上达到顶峰,那是一种近乎破裂的嘹亮,随后迅速跌入沙哑。他不是在缅怀,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一个人的演习。用声音,对抗地心引力,对抗这平缓的、困住他的河湾。
最后一句唱完,余音被江风一口吞没。他仍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昂首姿势,喘息着,望着虚空。好几秒后,那口气才缓缓卸掉。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片灼热的风沙中退回这温暾的南方傍晚。他抬手揉了揉脖子,慢慢转身,走回放着保温杯的石凳,背影重新变回一个寻常的、散步后歇脚的老者。
只有江水记得,刚才有一匹无形的马,曾用嘶鸣,短暂地犁开了它平静的、亘古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