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欣赏长沙河边头〔13〕小视频
他寻了棵樟树,背靠着。歌声起来时,轻得像是怕惊动了叶隙间的光。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 不像唱,倒像是喃喃自语。声音是沙的,却用气声小心地托着,渗出一种罕见的柔。他闭着眼,右手手掌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身后粗糙的树皮。他摸的不是这棵南方的樟,是西北风里那棵被幻想抚摸过千万遍的、笔直的影。
偶尔有风吹过,头顶樟叶哗啦一片响。他的歌声便在这真实的绿荫声里,显得更虚,更远。唱到“也穿绿军装”时,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被某种遥远的酸楚呛到。那身他真正穿过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早已压进箱底,此刻却借着歌声,幻化成另一种更年轻、更脆弱的生命形态,在异乡的河边悄然披覆。
没有奔腾,没有保疆。只有一棵想象中的树,在暮年的声带里,谨慎地生长。高音处,他用了假声,一丝细细的颤,像白杨叶子在风里打着闪。那不是技巧,是力不从心的温柔——他终究没能成为那棵抵挡风沙的树,他只是一段被移栽的、带着伤疤的根。
尾音落下时,他仍闭着眼,额头轻轻抵住树干。良久,才直起身,拍了拍沾上灰的衣摆,脚步有些蹒跚地,踱向堤上渐次亮起的、温暖的灯火。樟树静默着,替他收拢了那一小片用声音浇灌的、永远无法扎根的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