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菜市场
文/朱学明
想了解一方风土人情，菜市场一定是个很好的窗口。
长沙的菜市场很多，有做批发的，有做零售的，有辐射八方的，有服务小区的。最值得去逛逛的，是那些建在规划区内、功能齐全的菜市场，这样的市场不仅有配套建设的店铺、摊档，还有指定的临时卖场，供流动的商贩、自产自销的菜农摆摊交易，限时清场。
如果是周末，我就喜欢到附近的这样一个市场去买菜。
嘈杂永远都是菜市场的一大特色。隔得老远就能听到各种推销的吆喝声。如果用的是电喇叭，那声音传得可就更远了。你听：“卖茄子咧，刚刚上市的茄子，保证不打激素，大家放心买放心吃啊！”引得过往的人忍不住驻足瞧上一瞧。摊主便抓住时机，对围拢来的潜在顾客推销起来。眼色好的摊主，会从围着的一圈人中准确判断出哪个真想买，重点解答他的问题，如果他满意了、认可了、掏钱了，就能发挥头羊效应，大家跟着买，生意就做开了。
但买菜的人也都能沉得住气，不那么好鼓动。他们会沿着摊位慢慢走过去，眼睛望着各式蔬菜，却不问价，只是一边走一边听人问价、报价、还价，直到心里对菜的行情有数了，再在自己中意的菜摊前停下来，装着随意地问一句：这菜怎么卖？如果摊派主报的价与自己的心理价位比较符合，就会追问一句：能便宜点不？其实，不管摊主是不是答应给予优惠，大概率这桩生意是做得成的。除非摊主这样回答：这个价还要便宜呀？那买菜人必定马上开步走掉了。
待选好了菜，过秤的时候也各有讲究。有的买家，选菜不干脆利索，装着菜的袋子交给老板称重，手里还抓着几只辣椒不肯放，等摊主报了重量，便趁机顺手把辣椒放到袋子里，嘴里还要说一句“加两只才够秤”来作掩饰。对这些爱耍小聪明占点小便宜的人，多数老板都懒得做声，但若遇到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摊主，必会回一句：“还不够秤啊？秤杆子都打得鸟哒咧，娭毑！”
也有安安静静坐等生意上门的。他们都对自己的产品充满信心，遇到有人询问，说话的口气中都带着一种自豪，象介绍老朋友一样不歇气地夸赞自己的菜品质怎么好，味道怎么鲜美，让人听了生出许多感动，仿佛不买就对人不住。我曾跟一个老汉买过一坨魔芋，他把魔芋交到我手里的时候，郑重其事地教给我一个美味的吃法：先将魔芋切片焯水，再将新鲜鸭肉剁小块放热油锅内爆熟，然后加入热水，待水开后放入魔芋焖煮，在汤汁将干未干时随自己喜好加入剁辣椒、香菜、葱、蒜等佐料，拌匀后随即出锅，味道超好，鸭肉鲜而不腥，魔芋油润爽口，饭都多吃得两碗呢！
最有意思的是收钱付账的时候，买的人总想少付钱，卖的人希望多赚钱，这正是人之常情，因此便常见着斗智斗勇的好戏。有的摊主显得大气，报价爽快：“六块三角钱。收六块！”，有的却不主动让价，总是照单全收，除非买家提出要求：我冒得两角钱零钱哒，算哒吧？才会应声“好啰。”如果是那把钱看得重的，此时就会说：“冒得钱赚得呢。我找哒把你噻！”不过，现在微信、支付宝收款已经非常普遍，几乎每个摊位都在显眼之处公示着自己的收款码，买家再也不好意思祭出没带零钱的借口，想占便宜可没有那么容易了，这倒是卖家的福音呢。
人生匆忙，聚散无时。哪一天忽然在市场里遇到自从拆迁后就再没见过的老邻居，自然欣喜不尽：“啊吔，王娭毑真的是你哟，好久冒看得你哒！你现在住哪里啰？屋里人都好吧？孙伢子是在读小学呢还是上初中啊？”这一串的问题可是说来话长，王娭毑自然一一作答，答完又反过来问道：“刘娭毑，你妹子现在在哪里上班？找对象冒啰？结婚办酒就要记得告诉我哦，我要来吃喜酒的哪！”聊完了这些，互相看看对方的菜篮子，又有新的问题了：你咯青菜是在哪个地方买的啰？几好几嫩的咧；你咯茄子买得蛮好的哪，蒂子还是新新色色的。然后话题又扯到饮食习惯、烹饪妙招上去了，家里人谁谁谁喜欢吃什么，什么菜要怎么做才好吃，都不厌其烦地一一道将出来。直到王娭毑或是刘娭毑一拍大腿：“哦嗬！我屋里还炖哒汤咧。我要快点回去哒，只怕水都要熬干哒去。”于是互相留了地址电话，相约以后再见。临走，还我在你菜篮里放几根香葱，你扔几只青椒到我菜篮里，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
菜市场到处充满人间烟火气，常常惹起人们的乡愁，又抚慰着人们的乡愁。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或是出人头地、或为生活所迫，远离生长的环境，到陌生的地方打拚、生活，与天南海北的人打交道，慢慢习惯收起家乡的口音，吃天南海北的菜，年轻的时候尚不觉得，年纪大了、离开故乡的时间长了，思乡的情绪就会不断滋长以至疯长，好想回去看一看，听听乡音，吃一顿小时候味道的饭菜。可是呀，很多时候都只能是想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牵绊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影响着，就是踏不上回乡的路。说不定哪一天，走到菜市场哪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一样记忆深处、睡梦里几回回想念的食物，连忙挤将过去，拿一点在手里左瞧右看，又放到鼻子底下又闻又嗅，简直是又迷幻又陶醉，也不管人诧异，也不问人价格，兴冲冲、喜洋洋抓好几大把装进袋子里，催菜老板称重、报价，待老板一开口，更不得了，正是自己的家乡人啊，那一口乡音，听得心口打颤颤，于是再也挪不动步，有来有往地和菜老板攀起乡情、打听人情，一边还连带着给菜老板向来问价的人推销：这菜真好吃！有味！！
如果有人问我，什么地方最接地气？我一定会告诉他：菜市场。因为，那里连着一日三餐，反映着世间百态，那里有着最真实的生活，那里有着最丰富的人生。有的人把自己的理想、希望投射到这里的某个角落，在进进出出间渐渐丰满；有的人到这里寻觅家人的最爱、做成美味的菜肴，收获着浓浓的亲情。
朋友，如果你来长沙，想看看长沙的特色之处，我陪你逛菜市场去！
作者简介：
朱学明，本人是一名金融行业工作者，喜欢阅读，爱好文学，业余时间坚持写作，偶有文章发表于报刊、获征文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