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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石阶缓缓而上,两旁的树木蓊蓊郁郁的,将夏末的阳光筛得细碎,落在身上,已是温存的了。路是蜿蜒的,心也便跟着曲曲折折地闲适起来。走得微微出汗时,眼前豁然一亮,那平台便静静地候在那里了。
这便是我要寻的“长沙之眼”了。倚着冰凉的栏杆望下去,整座长沙城仿佛一幅巨卷,在淡淡的、水汽似的薄霭里铺陈开来。平日里身处其中,只觉车马喧阗,人影匆匆;此刻从这高处静观,那扰攘的街市成了纤细的银线,奔流不息的湘江成了一条温驯的玉带,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若隔世的疏离之美。远近的楼宇,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像是搁在这片土地上的积木,透着一种安分的秩序。
山风是这时候来的,不带一丝暑气,从林子里穿过,带着草木的清苦味道,凉飕飕地扑在脸上,霎时间,方才登山的那点燥热便都给涤荡尽了。忽然便想起古人登高,望的或许是家国,或许是故乡,心绪总是沉甸甸的。而我于此,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只觉天地之阔大,自身之渺小,而那渺小的自身,偏又在这阔大中寻得了一方自在。
暮色渐渐浓了起来,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先是疏疏的几点,随即连成一片,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这“眼睛”仿佛也生动了起来,含着盈盈的暖意。我悄然转身,步入下山的幽暗里,心却像被那远方的灯火温过了一般,是亮的,也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