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史上唯一一次作为国都:“马楚”

《新唐书·列传第一百五十下》：

唐代末年“黄巢起义”（875年—884年）期间，蔡州（今河南汝南）上蔡人、许州牙将秦宗权（？—889年），趁乱驱逐蔡州刺史，占据蔡州，朝廷“即授以州，有兵万人”。秦宗权进攻黄巢，击败于汝州，朝廷任命为“奉国军节度使”。

黄巢败退唐朝首都长安，“走出关”。秦宗权迎战，被打败，遂降黄巢。884年，黄巢败死泰山狼虎谷，秦宗权“张甚，啸会逋残，有吞噬四海意”，次年在蔡州称帝。

《新五代史·楚世家第六》：

883年，秦宗权派遣部将孙儒、刘建峰率兵万人，以弟弟秦宗衡为主将，“略地淮南”，进攻军阀杨行密（852年—905年）割据的地盘。

这支军队里面，有一员裨将，“少为木工”，自称是著名的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前14年－49年）的后代，名叫马殷（852年－930年）。

这支军队攻打杨行密的“中心城市”扬州，“未克”。唐朝镇守今河南开封的大将朱温，一心想当皇帝，而要当上皇帝，首先得消灭“假皇帝”秦宗权，再消灭唐朝的“真皇帝”。朱温趁着秦宗权的主力南下，急攻其“首都”蔡州，秦宗权急召孙儒等回兵，但孙儒有自己的“想法”，拒绝服从命令。主将秦宗衡“屡趋之”，孙儒“怒，杀（秦）宗衡，自将其兵取高邮（今江苏高邮）”，把杨行密赶走了。杨行密“据宣州（今安徽宣城），（孙）儒以兵围之，久不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孙儒围攻宣城，久攻不下，粮草即将耗尽，就派裨将马殷、刘建峰“掠食旁县”，到周边去“就食”。后来，孙儒战败死掉，马殷的这支军队“无所归，乃推（刘）建峰为帅，（马）殷为先锋，转攻豫章，略虔、吉，有众数万”。豫章，今江西南昌；虔州，今江西赣州；吉州，今江西吉安。

894年，马殷、刘建峰进入湖南，袭杀潭州刺史，占领今长沙地区，朝廷“授（刘）建峰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

《十国春秋·卷第六十七·楚一》（题图）：

刘建峰“庸人，不能帅其下，既得志，即嗜酒不事事，常与部曲等狎饮欢呼”，没个领袖的样子。有一个军卒名叫陈赡，“妻有色，（刘）建峰私之，（陈）赡怒，袖铁檛击杀（刘）建峰，断其喉”。

军队推举另一名将领张佶为统帅。张佶就任，“乘马辄踶囓，伤（张）佶髀”。踶囓，又踢又咬。张佶卧病，对同僚们说：“吾非汝主也，马公（马殷）英勇，可共立之。”

“诸将乃共杀（陈）赡，磔其尸”，派人召回在外作战的马殷。马殷回到长沙，张佶“乃率将吏下，北面再拜，以位与之”。这一年是公元896年。

《新五代史·楚世家第六》：

唐朝接受这一既成事实，任命马殷为潭州刺史。马殷派出军队，进攻湖南境内的“连、邵、郴、衡、道、永六州，皆下之”，接着又攻占今广西北部地区。唐朝再一次接受既成事实，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统治今湖南全境。

湖南的东面，是杨行密统治的“吴”。马殷和杨行密为了生存，必须互相攻击，经过多次战争，马殷获胜。（上图为“五代十国”第二期形势）

907年，消灭了“假皇帝”秦宗权的朱温，消灭唐朝的“真皇帝”，建立自己的帝国“后梁”（907年—923年），当上了皇帝，是“五代十国”时期北方的第一期。

马殷听从部将、谋臣高郁的建议，派遣使者向“后梁”修贡，承认其“宗主国”地位，朱温册封马殷为“楚王”，马殷正式立国，后世称为“马楚”（907年—951年），长沙成为“国都”。

“马楚”的北边，是唐朝末年军阀高季兴割据建立的政权“南平（924年—963年，“荆南”，国都今湖北江陵）。马殷遣使向“后梁”进贡，必须经过“南平”的地盘，而“南平”“以兵断汉口，邀（马）殷贡使”，于是马殷派兵攻打“南平”，战胜。

“马楚”东边的敌国，是杨行密的“吴”。杨行密有一员大将，名叫吕师周（？－约935年），“勇健豪侠，颇通纬候、兵书，自言五世将家”。纬候，谶纬之学，多指天象符瑞、占验灾异之术。

吕师周担心自己在“吴”没有好结局，“惧不能免，常与酒徒聚饮，醉则起舞，悲歌慷慨泣下”。杨行密“闻之，疑其有异志，使人察其动静”，吕师周“益惧”，对一位副将说：“吾与楚人为敌境，吾常望其营上云气甚佳，未易败也”，而且“吾闻马公（马殷）仁者，待士有礼，吾欲逃死于楚可乎？”不久，吕师周“以兵猎境上，乃奔于楚”。

马殷当时正在策划消灭南边的“南汉”（917年—971年），正苦于人力资源不足，如今凭空得到一员大将，“大喜”：“吾方南图岭表，而得此人足矣。”吕师周被任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岭南，把“南汉”的昭、贺、梧、蒙、龚、富等州，都拿下了，“马楚”的地盘和实力大增。

“马楚”在大臣高郁的辅佐下，“地大力完”又“国日益富”（见本公众号文章《“五代十国”时期一次成功的“离间计”》，2026年2月25日）。

923年，“后唐”消灭“后梁”，“马楚”改换“宗主国”，“后唐”册封马殷为“楚国王”。马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国承制，自置官属”，又“谥”其曾祖、祖、父，“立三庙于长沙”。

930年，马殷去世，年七十九，“后唐”谥号“武穆王”。

马殷去世的前一年，“马楚”中了“后唐”皇帝李存勖的“离间计”，杀掉了国家的“柱石”和“长城”高郁，“军中之政，往往失序”。

马殷去世之前，遗命诸子“兄弟相继”，几个儿子按照长幼次序，继承“王位”，不得传位于自己的后代。

马殷的长子马希振，此前已经弃官做了道士。次子马希声继位，奢侈无度，932年去世。第三子马希范在位期间（932年—947年）兄弟内争，“马楚”开始走下坡路。947年马希范去世，马氏兄弟相继为战，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加上之前的马希声、马希范二人，骨肉相残，史称“五马争槽”，湖南大乱。

951年，“马楚”的死敌“吴”的继承人“南唐”，乘机派出大军攻下长沙，“尽迁马氏之族于金陵（今江苏南京），“马楚”灭亡。

956年，北方“五代”最后一期“后周”征伐南方，皇帝柴荣“下诏安抚马氏子孙”，马希崇“率其兄弟十七人归于京师（开封）”，都做了大官。

“十国”之一的“马楚”，若自907年马殷受封“楚王”开始，共44年；若从896年马殷割据湖南开始，56年。（上图为“马楚”版图）

这段时间，是长沙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作为“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