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距胡达源在道光年间主持重修京城的长沙会馆恰好两百年。如今当我站在北京东城区草厂十条的会馆门前,只见朱漆剥落,门墩蒙尘,院内屋舍倾颓,电线乱如蛛网,昔日“公车辐辏”的盛景,早已被荒草与自行车的轮痕所取代。抚今追昔,不禁让人想起胡达源在《京都长沙会馆志序》中的喟叹:“天下事成毁之由,皆系乎人心之公私而已矣。” 一、盛时:经世名臣的同心之举
嘉庆辛未年(1811),胡达源以优贡生赴礼部试,目睹会馆内赶考士子云集,屋舍不敷。待他及第后主持馆事,见东北空地方正开阔,便倡议迁建关帝庙、增置斋房,以庇寒士。然经费难筹,他致书陶澍、贺长龄、李象鹍三位同乡前辈,三人皆“肫肫然以广厦庇士为心”,随即遍告各地同郡官员,一时“合郡人文,会逢其盛,同心协力,欢然交忻”。
道光丁亥(1827)九月,工程兴工,督修者有黄德濂、贺熙龄和郑敦允。至戊子(1828)四月落成,耗银三千余两。从庚午(1810)倡议,到戊子竣工,前后近二十年,其间“几经筹划”,终成盛举。
二、百年:科甲人才的摇篮
自道光重修之后,长沙会馆便成为三湘子弟赴京应试的重要据点。有清一代,长沙府共出进士429人,占湖南全省进士总数的56%以上,其中不少人都曾在会馆中留下足迹。道光二十五年(1845),湖南一科八进士皆出自长沙府,众人在会馆演剧题名,盛极一时。
这里不仅是读书备考之所,更是乡谊凝聚之地。李星沅、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黄自元等湖湘名臣,早年赴京时亦多与会馆有交集。他们在此切磋学问,砥砺志节,将“经世致用”的湖湘精神,从京师传向全国。
三、今日:荒落中的反思
如今,会馆的门额虽仍为“长沙会馆”,但院内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廊下堆满杂物,昔日的文昌阁、关帝庙早已无迹可寻。两百年前,胡达源在序中告诫后人:“苟廓然大公,视天下事如家事,已成者保护之,将坏者修葺之,何事不可为?”而今日之荒落,恰如他所忧:“或自私自利,摧残我墙垣,剥损我器物,昧成功之可惜,惟苟便之是趋,蹂躏自由,藐如传舍。”
会馆的兴衰,从来不止于砖瓦木石,而在于人心之公私。当后人将其视为“传舍”,而非“家事”,再坚固的建筑也终将倾颓。
四、以公心护文脉
两百年前,陶澍、贺长龄、胡达源、黄德濂等人以公心重修会馆,为三湘子弟撑起一片天地;两百年后,我们更应继承这份精神,将历史遗产视为共同的家事。唯有如此,方能让文脉不绝,让先贤的遗泽,在今日依然温暖人心。
正如胡达源所言:“庶几保护维持于无既也,岂非斯馆之幸哉!岂非居斯馆者之幸哉!”
参与长沙会馆重修的长沙籍官员小传
胡达源(1777—1841),字清甫,号云阁,益阳人,嘉庆二十四年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贵州学政,胡林翼之父。
陶澍(1779—1839),字子霖,号云汀,安化人,嘉庆七年进士,官至两江总督。清代湖湘经世派领袖。
贺长龄(1785—1848),字耦庚,善化人,嘉庆十二年进士,官至云贵总督。他与魏源合编《皇朝经世文编》,以经世致用之学影响后世。
李象鹍(1782—1849),字云皋,号双圃,长沙人,嘉庆十六年进士,官至贵州布政使。他勇于任事,在直隶、贵州皆有政声。
黄德濂(1786—1849),字劭怀,号惺溪,安化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官至陕西粮储道,黄自元之祖父。他历任御史、知府,以直言敢谏勤政著称。
贺熙龄(1788—1846),字光甫,号庶龙,善化人,嘉庆十九年进士,官至河南道御史,提督湖北学政,复补山东道监察御史。以自疾乞归,前后主讲长沙城南书院八载,并倡立湘水校经堂。期间收左宗棠为弟子。
郑敦允(?—1830),字芷泉,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进士,由刑部郎中出任襄阳知府。他在襄阳筑堤防洪,人称“郑公堤”,后卒于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