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50岁东华退休孩子王【桃李闲庭】
1991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山村的午后掀翻。
我攥着中考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心里又开心又忐忑——分数出来了,全市前三,考上了省城长沙师范。
可这份骄傲,还没焐热,就被田间的泥土、家人的心事,悄悄压了下去。
那时的我一结束中考,转身就扎进了双抢的热浪里。
天不亮就跟着父母下地,弯腰割稻、插秧,汗水混着泥土糊满了脸,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全是白花花的盐渍。
拿到录取通知书,没人提“庆祝”,只有父母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全家的沉默。
后来才懂,不是不开心,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们根本笑不出来。
那时除了出嫁的大姐,家里其他四个孩子都在读书,哥哥刚从县一中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咬着牙去外地打工,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
父母的心思,全拴在哥哥的出路上,也拴在孩子们的学费开销上。
我能去长沙师范读书,是幸运的——学校免学费,还有国家补贴生活费。
可这份“幸运”背后,是一笔180块的开销:住宿费、文具费、床上用品费、校服费……加起来,整整180块。
对当时的我们家来说,这不是一笔钱,是一座山。
更难的是,山村到长沙,400多公里,没有高速,没有像样的马路。
我一去,就是一个学期不能回家。夏天的单衣、秋天的毛衣、外套、冬天的厚衣,全都要备齐。
妈妈翻箱倒柜,找出一块黄色的确凉布料,托表姐给我做了件衬衣。
记得那件黄色衬衣胸前的衣襟打了一排密密麻麻的褶皱边,表姐说:“这是现在最时髦的样子。”
再翻遍全家,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衣服。
最后,出嫁的姐姐拿回来一件晴纶面料的橙色毛衣,还有一件又长又厚的黑色长毛大衣——穿在身上,像一只长毛黑熊。
那都是姐姐新婚的礼物,腈纶毛衣,我在校服里穿过。可那件黑长毛大衣,在衣柜里躺了整整一个学期。
冬天的长沙风大,冷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始终没敢拿出来穿。不是不冷,是我觉得太丑,怕穿出去,让人笑话,而且太长太夸张,学生穿着很不方便。
比衣服更让我揪心的,是那200多块钱。
父母东拼西凑,给我凑了200,姐夫给了我的20块,交给学校180块,剩下的40块钱,是我一个学期的全部零用钱。
妈妈把200块缝在我内裤的小腹位置,剩下20块,我攥在手里,反复琢磨:
听说坐车小偷多,我要分成三四个地方藏起来,哪怕被偷,也只能偷走其中几块。
站在长沙师范的校门口,看着陌生的教学楼,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花了家里这么多钱,不能浪费,不能辜负。
我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做最后一个去食堂的人。
因我偶然发现,食堂的叔叔阿姨,总会把最后剩下的饭菜,大方地打给最后到的同学。
那些菜虽然是剩到最后的,可至少够我饱腹。
我就靠着这份“小幸运”,省吃俭用,没多花一分钱。整个学期,那40块钱到学期末我还剩下一些。
我没买过一根冰棍,没买过一本课外书,更没敢和同学一起去食堂打过一份像样的菜。
不是不想,是刻在骨子里的愧疚,比饥饿寒冷更难熬。
我总觉得,是我读书,让家里多了一笔开销,也让哥哥放弃了复读,让父母更辛苦了。
学期末,国家发的粮票,我还剩下不少。
我跑到学校小卖部,换成了麻花、快餐面、怪味胡豆、小饼干、还有一瓶矿泉水……
这些都是弟弟妹妹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我把这些“宝贝”装在布袋里,背回山村,分给弟弟妹妹。
看着他们惊喜地狼吞虎咽,弟弟妹妹一边喝矿泉水,一边说:“这1块钱的矿泉水跟家里的井水一样的,也没什么味道嘛!”
全家哈哈大笑,我也偷偷开心:我没白省,我能给家里带点甜头了。
有人说,不要歌颂苦难。可我总觉得,苦难从来不是用来歌颂的,而是用来沉淀的。
小时候的那些苦,让我学会了知足,学会了坚韧,学会了在逆境里,把日子过出甜味。
那些吃过的苦,都变成了我后来的底气。那些熬过的难,都变成了我现在的从容。
致所有在苦难里长大,却依然温柔坚强的人。
你吃过的苦,终将照亮你的路。
我是【桃李闲庭】,陪你把日子过得通透、从容、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