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景岑禅师(788-868),祖籍长沙。幼年出家,在南泉普愿禅师处得道后,初住长沙鹿苑寺,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宜说法。复住湖南长沙山,时人谓之“长沙和尚”。
景岑禅师是禅门少有的全面的奇才,既雄姿英迈,又才华横溢。宏智禅师曾评价:“机深大仰寂,用捷长沙岑。”
仰山慧寂与长沙景岑友善,某年仲秋,共赏明月。仰山指天空说:“这个大家都有,只因无明,不能充分使用。”长沙说:“那里不是没有人使得?恰好等你使用。”仰山说:“请台端先试看!”长沙奋身跳起来,一脚踢到仰山。仰山赞称:“真像一只大虫!”
以后禅林便称他为“岑大虫”,是一位“风流的逍遥人”。且看“岑大虫”的这一段堂上开示,如夏云奇峰,陡聚陡散。
第一峰:“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如万里晴空,风云突起。“举扬宗教”,本是沙门分内之事,法堂本是清静之地,为什么“草深一丈”?此“草”,乃指人“本来清静心”中的“一念无明”。圆悟克勤说“脚跟下草 已数丈”,都是说疯长的烦恼。
禅门常将由凡入圣称为“白衣拜相”,由圣人凡称为“落草为寇”。胡兰威在《禅是一枝花》中说:“古来真命天子果然是多从落草为寇中出来的,如西汉 刘邦与东汉刘秀。帮唐太宗李世民打天下的那班豪杰更是多从落草中出来的。”草莽本英雄,野草即佛性。
第二峰,峰回路转。长沙可不用“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类的言辞作答,他的气量太宏大了!他说:“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这就是华严气象。不读《华严》,不知佛家之富贵。《华严经》中,佛祖出世,光明普照,“一切光明普现三世诸佛所行诸佛世界”。在佛祖智慧之光的照耀和感召下,一切众生乃至无情物质世界均佛性显现,大放光明,与佛光交光相映,如大厅里的无数灯光融为一光,一光即是无数灯光。此时,人人都是光明的化身,人人都是佛祖的化身,就像善财童子进人弥勒的空中楼阁之后,看到无数的善财,无数的弥勒,无数善财是一善财,无数弥勒是一弥勒,善财即是弥勒,弥勒即是善财,都是佛的化身。所以,长沙禅师说:“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清静的法堂与荒芜的野草本为一体,都是光明的化身。
第三峰,峰断路绝,直逼人悬崖撒手,死里求生。“光未发时,汝等诸人甚么处委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如《华严经》言:佛祖出世,“智慧日光照除众冥,悉能显现诸佛国土,普放三世智海光明照净境界。”佛祖未出世时,你在哪里?佛在哪里?众生在哪里?山河国土又在哪里?
“光未发时”,指的是人的“本来面目”,即“自性清静心”。正如当年六祖问慧明禅师:“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这个“摩诃般若光”,不是外在的光,而是指自心的光明。“光”发未发,佛在那里,众生也在那里,山河国土都在那里。你看见了没有?
一个禅僧问:“如何是沙门眼?”这个禅僧果然没有看见。因为他的“摩诃般若光”还没有“发”,所以什么都看不见。“近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可惜他却看不见。
长沙岑禅师说:“长长出不得。”“沙门眼”太长了,就像如来佛祖的手掌心,怎么样都出不得。尽虚空世界都是佛性,都是“沙门眼”,就像《华严经》说的:“无量光明充满十方,不坏法云遍覆一切。以力无畏显现无量自在力光,开方便门教化众生,悉能普现一切众会。犹如虚空而无来去,了达一切无有自性,随顺诸法平等之相。”所以说:“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
禅僧仍不明白,长沙以“昼见日,夜见星”开示,禅僧仍难相契。
“妙高山色青又青”,可惜盲者看不见。(李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