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岳之一的南岳衡山出发,途经湘潭,株洲,到达长沙,共三个小时的车程。
早上当我还刚出发不久,就看到一剪寒梅老师(徐姐)在群里发信息,说她已到达展会。接着,双莲、白雪老师、三十七度光老师等也到了现场。
车走到湘潭地界,司机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我以为他会很快出发,但见他一下车就把充电棒插在车上。一瞧这根巨大的充电棒,我知道并不会如他所说的,几分钟就好。此时雨点如黄豆般大小从天上倾泻下来,天地雨蒙蒙一片。
我打着伞,在加油站静静地等待,一边回复群里的信息,心却早已飞到了老师们身边。害怕大家久等,我催促司机上路,希望货车能在9:00准时到达。
充电约半小时,我们重新出发。为了节省时间,司机开始变换车道,上了高速。这条路果真车辆少,速度加快后,刚好在九点零几分到达卸货地点。
到中午十二点,我们已把零散的物件基本整理完毕,书籍码放整齐。随后相继有老师从外地坐车赶过来。看到熊老师和春丽都到了,我双眼四处逡巡,正想知道夕照月是否已过来?果不其然,她已由双莲接到二楼来,正坐在桌前呢!
夕照月自从加入读书会,就一直跟我们在线上共读,几乎没有落下一期。对她的声音我已非常熟悉,她的照片也看了不少,但真人真容,却是几年后的今天才第一次见。
我走过去,跟夕照月相见,她主动跟我拥抱,我则把她抱起双脚离地,转了一个圈。
待她坐定,才发现原来她的身体同正常人有很大不同。她走路需要依靠助步器——一个类似轮椅的工具。看到她无法控制身体的颤动,我真想象不出,她一个人怎么可以克服千里迢迢的辗转奔波,独自背着一个包,还要带着助步器来到书展做志愿者?
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所有对她的担忧,在她看来也是多余的。她每步走几步路,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像抽筋一样疼痛,因此她不得不低下头,停下脚步,等待这阵抽痛过去,再继续移步。当我们从书展走到酒店,又从酒店走到饭店,比较长的一段路,我见到她走得艰难,很担心她是否能适应。她却对身体的疼痛一声也不吭,也一再招呼我们说:“你们不要管我,让我自己来。”除了上下阶梯她不会拒绝我们的帮助,平路上她都坚持要自己走过去。
如果说一个人处于身体的极度不适中,是很难不向人倾诉以获同情的,也很难不会悲观、叹息,抑或抱怨的。但这几年来,夕照月在我们面前从来就没有透露过半点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走路对她来说也是如此困难,我更不知道每走几步,她就需要低头休息一下以静静地等待疼痛消失。直到去年那一次,我假装一本正经地对她“采访”,才知道有关她身体的一些情况,但也仅仅停留在概念的理解上。
夕照月说,以前她是没办法走路的,她身上有一处地方是僵硬的,没办法起来,因此只能躺在床上。后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站起来走路,这样才会获得自由。于是,她每天硬撑着爬起来学习走路,连助步器的轮子也是她自己加装上去的。
一个连行走都不便的人,竟然独自从湖北来到长沙,如若不是心中的愿力强大,以及她对文化践行的迫切性,一般的人很难有这么大的勇气经历舟车劳顿,更别说跨省来到书展,仅仅是来当志愿者。
夕照月作为一个每天都需要与疼痛共处的人,她承受的痛,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到今天,我才算明白,为何她每次在读书会的分享都那样震撼人心,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能量,充满了热血沸腾的强大感染力。原来,她时时刻刻都在跟肉身作斗争,她的觉悟依托于她强大的心力,她的疼痛在她心中已经不足为道。她的志向就是不断战胜自己,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用她自己的话说,心的力量强大了,其他的都可以跨越。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不要担心我,我的心超越了一切,因此我不会被肉体所禁锢。面对别人的好意,不需要时她会明确表示拒绝。这份拒绝的背后,实则是她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世上,平安富足,身体无恙的人有太多太多,然而真正能活出这份力量和光芒的,真是非常稀少。疾病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也可以锻造一个人的坚韧。从夕照月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心之力,什么是真正地活出自己。
生命之痛和生命之伟岸,其实只有他本人最清晰。期待有朝一日,夕照月能写出自己的故事,相信定能感动到无数人。就像她今天说的,她的疼痛比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有感同身受,才会真正理解文字背后深层的东西。因此,雪漠老师的《爱不落下》让她一遇上就产生了强烈的共振,她的生命自此开始发生了真正的转变。她开始经由身体的极度痛苦,升华为心灵的无上尊贵——让心超越一切的病苦,让心真正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