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刀·长沙城寒刃 之 第二十章 浏水梅至,西域风来
黑风岭的雾被血气蒸得发烫,天罗阵的刀墙步步紧逼,绣春刀的寒光织成密网,压得众人呼吸滞涩。沈砚立在阵心,大红蟒袍被山风掀动,鎏金折扇轻摇,眸底尽是戏谑的狠戾:“困兽之斗,何必挣扎?今日这岭上,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话音落,天罗阵骤然收缩,数十柄绣春刀同时劈出,刀风卷着浓雾,直扑八人周身大穴,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湘中叟长剑横挡,剑脊被数刀同时劈中,震得他气血翻涌,踉跄后退;齐奇渔斧虽猛,却被三柄绣春刀锁死招式,斧风渐弱;祥妈铜锤护着卡卡,后背已被刀风扫中,衣料撕裂,渗出血痕;月亮哥身法再灵,也难避四面刀光,赭红披肩被削去一角,铜铃响得慌乱。
瞌睡熊与酱油客背靠背相护,绣春刀与铁剑交织成盾,却也被逼得步步后退,刃身溅满血珠;沈清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残刀舞到极致,刀风却难敌数倍于己的官刃,肩头被刀芒擦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染红青衫。
沈砚见状,阴笑出声,折扇一指沈清和:“取他首级,密卷自然到手!”
两名锦衣卫精锐应声而出,绣春刀直取沈清和后心,眼看刃尖便要刺入皮肉,一道清润如溪的声音骤然穿透杀声,自岭腰的浓雾中传来,淡却有力:“北镇抚司纵兵害民,仗势欺人,未免太不把湘地江湖放在眼里。”
声音落,两道身影自雾中缓步走出,步履从容,竟似闲庭信步,与周遭的血雨腥风格格不入。
前头一人身着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眉目温润,手中握着一把竹骨油纸伞,伞面绘着浏阳河的梅雨烟柳,虽身处杀阵,却周身透着一股江南文人的清雅,唯有眼底的精光,藏着江湖人的锐利。
他身侧跟着一位女子,身着西域织金胡裙,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眼似琉璃,鼻梁高挺,唇畔噙着一抹淡笑,手中牵着一根银丝软鞭,鞭尾系着一枚西域玛瑙,行走间裙摆轻扬,自带一股大漠风沙的飒爽,却又糅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二人并肩而立,月白配金红,清雅融飒爽,竟让这杀气腾腾的黑风岭,瞬间多了几分别样的风华。
沈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鎏金折扇紧握在手中,眸底闪过一丝忌惮:“阁下是何人?敢管北镇抚司的事,怕是活腻了。”
月白长衫男子轻笑一声,抬手将油纸伞轻摇,伞面的梅雨图案在雾中若隐若现,声音清润:“浏阳江南梅雨,江湖人抬爱,唤一声‘舅舅’。身旁这位,内子西域风瑶,江湖人称‘舅妈’。我夫妇二人行侠江湖,最见不得仗势欺人、滥杀无辜之辈。”
江南梅雨!舅舅舅妈!
湘中叟眼中骤然亮起,低声对众人道:“这二人是湘赣一带的隐世高手,夫妇二人合力,武功深不可测,行侠多年,专除贪官污吏、江湖败类,没想到竟会在此现身!”
沈砚面色沉冷,他虽久在北镇抚司,却也听过这“舅舅舅妈”的名头,知晓二人联手难敌,却仍不肯示弱:“不过是江湖闲散之辈,也敢与朝廷作对?识相的速速滚开,否则连你们一起埋在这黑风岭!”
风瑶闻言,唇畔的笑意淡去,琉璃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银丝软鞭在手中轻抖,鞭尾玛瑙轻响,带着西域的凛冽:“朝廷?你这等与匪类勾结、残杀百姓的败类,也配代表朝廷?今日我夫妇二人,便替天行道,教教你如何做人。”
话音未落,江南梅雨已动。
他手中油纸伞骤然撑开,伞骨轻弹,数根竹骨竟如银针般激射而出,直取天罗阵中三名锦衣卫的眉心,速度快如闪电,防不胜防。与此同时,风瑶的银丝软鞭凌空挥出,鞭身如灵蛇,缠向最前一名锦衣卫的绣春刀,手腕轻抖,那锦衣卫竟被鞭力带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夫妇二人配合默契,江南梅雨清雅灵动,招式如浏阳梅雨,绵密不绝,油纸伞既可御敌,又可攻杀,招招暗藏玄机;风瑶飒爽狠戾,银丝软鞭如大漠长风,横扫千军,鞭影所及,无人能近,西域武功的刚猛与江南技法的灵巧,在二人身上融合得淋漓尽致。
天罗阵的刀墙,竟被二人联手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沈清和见状,眸底寒芒暴涨,抬手抹掉唇角鲜血,残刀凌空劈出,刀风带着血海恨意,直劈阵心的沈砚:“诸位,并肩杀敌!”
众人应声而上,瞌睡熊绣春刀怒舞,直取锦衣卫后阵;酱油客铁剑游走,专挑阵眼下手;湘中叟、齐奇、祥妈三人护住卡卡与月亮哥,从缺口杀入阵中;卡卡攥着短匕,见缝插针,刃尖专刺锦衣卫的脚踝;月亮哥短刃翻飞,铜铃急响,与风瑶的软鞭相映成趣,一东一西,一刚一柔,杀得锦衣卫连连后退。
江南梅雨目光扫过沈清和的残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油纸伞轻挥,挡开数柄劈向沈清和的绣春刀,对他道:“小兄弟,那红袍贼交给我夫妇二人,其余杂碎,劳烦诸位清理。”
话音落,他与风瑶身形齐动,直扑沈砚。
沈砚见二人杀来,不敢大意,鎏金折扇舞得密不透风,扇骨淬毒,扇尖锋利,竟与二人缠斗在一起。江南梅雨的油纸伞看似柔弱,却能硬接折扇重击,伞面旋转,便能卸去大半力道;风瑶的银丝软鞭则专挑沈砚的破绽,鞭尾玛瑙时不时擦过他的蟒袍,留下一道道划痕,逼得他连连避让。
夫妇二人一攻一守,一柔一刚,招式衔接得天衣无缝,沈砚虽内力深厚,却渐渐落入下风,大红蟒袍被鞭影扫得破烂,脸上也被伞骨擦出一道血痕,不复先前的阴鸷嚣张。
“不可能!你们区区江湖草莽,怎会是我的对手!”沈砚怒喝一声,内力暴涨,折扇狠狠砸向江南梅雨的面门,竟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江南梅雨轻笑一声,身形凌空后翻,油纸伞在手中旋出一道圆弧,伞骨直点沈砚的手腕;风瑶趁机欺身近前,银丝软鞭缠上沈砚的脖颈,轻轻一收,便将他勒得面色涨红,动弹不得。
“红袍贼,你残害百姓,勾结匪类,今日便该伏法。”风瑶琉璃般的眼眸冷如寒冰,手腕微用力,便要拧断他的脖颈。
沈砚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栽在这对江湖夫妇手中,情急之下嘶声大喊:“撤!快撤!”
残余的锦衣卫见主将被制,早已无心恋战,听闻号令,立刻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天罗阵瞬间溃散,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渍。
风瑶本想斩了沈砚,江南梅雨却抬手按住她的软鞭,摇了摇头:“留他一命,他身上藏着北镇抚司的秘密,留着有用。”
说罢,他抬手一点沈砚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口中却能说话,又对沈清和道:“小兄弟,这贼子交给你,他知晓北镇抚司与黑煞堂勾结的全部内情,审清楚了,方能告慰湘地的冤魂。”
沈清和走上前,残刀抵在沈砚的咽喉,眸底冷光彻骨:“今日落在我手中,你若敢有半句虚言,我便让你尝尝,湘江四十七口人命的苦楚。”
沈砚被点了穴道,浑身无力,只能怒目而视,却半句狠话也不敢说——他亲眼见了这对夫妇的厉害,也见了沈清和那不要命的刀法,知晓今日若敢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江南梅雨收了油纸伞,风瑶也将银丝软鞭缠回腰间,夫妇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的冷厉散去,又恢复了先前的清雅飒爽。
祥妈走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江南梅雨的肩膀:“舅舅舅妈,今日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这伙人,怕是真要埋在这黑风岭了!回头去我望春楼,剁椒鱼头管够,再让月亮哥拿藏地的青稞糕,咱们好好喝一杯!”
江南梅雨笑着点头:“祥妈的剁椒鱼头,我夫妇二人早有耳闻,今日既救了诸位,自然要讨一杯酒喝。”
月亮哥也凑上前来,看着风瑶的西域胡裙,眼中满是好奇:“舅妈,你这软鞭真好看,西域的武功是不是都这么厉害?我从藏地来,咱们倒可以切磋切磋!”
风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琉璃般的眼眸满是温柔:“小姑娘性子倒烈,回头咱们慢慢切磋,藏地的功夫,也很有意思。”
卡卡攥着短匕,走到江南梅雨面前,木讷地鞠了一躬:“谢谢舅舅,救了大家。”
江南梅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怜惜:“好孩子,有仇必报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江湖路远,刀光剑影,唯有活着,才能讨回公道。”
酱油客站在一旁,灰布长衫沾了血渍,却依旧懒散,他看着江南梅雨夫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趟黑风岭,酱油没白打,还认识了两位高手,倒是有趣。”
瞌睡熊打了个哈欠,走上前,拍了拍江南梅雨的肩膀:“朝廷的事,多谢二位出手,日后北镇抚司若来寻仇,我锦衣卫这边,也能搭把手。”
江南梅雨挑眉一笑:“哦?原来是京城来的密探,倒是巧了。不过我夫妇二人行侠江湖,从不怕仇杀,北镇抚司若敢来,便让他们尝尝浏阳梅雨与西域风沙的厉害。”
众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紧绷与杀意,在这一刻终于散去。
黑风岭的雾渐渐淡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道之上,驱散了浓雾,也驱散了阴霾。满地的血渍虽仍刺目,却预示着湘地的黑暗,即将过去。
沈清和押着被点了穴道的沈砚,残刀握在手中,眸底的杀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清明。他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众人,看着江南梅雨与风瑶的清雅飒爽,看着祥妈与月亮哥的爽朗嬉笑,看着卡卡眼中的执拗与希望,心中忽然明白——
他从不是孤身一人。
这江湖之中,有侠气,有正义,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有拔刀相助的知己,纵使朝堂黑暗,匪类横行,只要众人同心,以刀为刃,以心为盾,便终能斩尽黑暗,守得光明。
茶引密卷的秘密,北镇抚司的阴谋,黑煞堂的余孽,湘地百姓的公道,还有他父亲的血仇,都将在众人的手中,一一清算。
沈清和抬眼望向岭下,阳光洒在湘江之上,波光粼粼,如碎金般耀眼。他握紧残刀,对众人道:“走吧,回长沙,审这红袍贼,清黑煞堂余孽,还湘地一个太平。”
众人应声,一行人踏着阳光,押着沈砚,朝着岭下走去。
月白长衫的江南梅雨,金红胡裙的风瑶,青衫染血的沈清和,灰布懒散的酱油客,嗜睡却刚猛的瞌睡熊,豪爽的祥妈,飒爽的月亮哥,悍勇的齐奇,沉稳的湘中叟,执拗的卡卡。
十一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颀长,并肩走在黑风岭的山道上,朝着长沙的方向,朝着光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江湖路远,侠气长存。
湘地的太平,由他们守护;
人间的公道,由他们来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