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帆影叠叠,载着一行人自黑风岭归城,长沙城门下,百姓闻讯相迎,见沈清和等人押着大红蟒袍的沈砚而来,皆振臂高呼,巷陌间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压过了江面的风涛。
长沙府衙正堂,案几森严,烛火高悬。捕头张华身着官服,面容方正,双目如炬,端坐主审位上,两侧衙役持棍肃立,堂下阶前,沈砚被铁链锁身,瘫跪于地,大红蟒袍染血污,不复昔日嚣张,唯有眼底仍藏着阴鸷的狠光。
沈清和与众人立于堂侧,残刀斜倚,茶引密卷置于案上,绢布上的贪腐罪证字字清晰;江南梅雨与风瑶并肩而立,油纸伞轻靠肩头,银丝软鞭缠腰,眉眼间尽是淡然;瞌睡熊倚着廊柱,似睡非睡,绣春刀的刀穗轻晃,却暗守四方;其余人或立或站,皆目光灼灼,盯着堂下的沈砚,等着一场昭雪的公审。
“沈砚,你乃北镇抚司掌刑千户,身蒙皇恩,竟勾结黑煞堂,残杀湘江四十七口百姓,侵吞湘茶税银,私藏茶引密卷,谋逆乱湘,你可知罪?”张华一拍惊堂木,声震正堂,字字铿锵。
沈砚抬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脖颈一扬:“张华,你不过是长沙府一个小小捕头,也敢审我北镇抚司的人?朝堂之事,尔等草芥懂什么?今日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他日北镇抚司的铁骑,必踏平这长沙城!”
“放肆!”张华怒喝,再拍惊堂木,“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这等奸佞嚣张!黑煞堂所犯罪行,茶引密卷铁证如山,湘江百姓冤魂在天,便是你北镇抚司后台再硬,今日也休想蒙混过关!”
他抬手一指案上密卷:“堂下证人俱在,罪证确凿,你若如实招供北镇抚司与黑煞堂勾结的内情,以及背后主使之人,本官尚可替你向朝廷求情,饶你一命!若再嘴硬,大刑伺候,休怪本官无情!”
沈砚面色涨红,却依旧嘴硬:“我无话可说!有本事,便杀了我!”
张华眸色一沉,正要喝令衙役动刑,沈清和上前一步,残刀轻点沈砚肩头,冷声道:“你若不肯招,我便一刀一刀剐了你,让你尝尝湘江百姓临死前的苦楚。黑煞堂的人,北镇抚司的爪牙,我杀的不止一个,多你一个,无妨。”
刀意刺骨,沈砚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却仍咬着牙不肯松口。湘中叟亦上前:“沈砚,你可知江南梅雨夫妇为何留你性命?只因你身上藏着北镇抚司的秘辛,今日你若招供,尚可留全尸,否则,湘地江湖的手段,比官府的大刑更甚!”
堂下气氛凝如寒铁,沈砚额头渗汗,神色变幻,似在挣扎。就在他唇齿微动,似要开口之际,府衙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府衙四周的灯笼骤然熄灭,整座正堂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进几缕,映出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入衙内!
“有刺客!”衙役厉声高呼,持棍便要上前,却见一道寒芒闪过,数名衙役应声倒地,咽喉处皆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没了气息。
黑影速度极快,直奔堂下而来,手中长刀泛着幽蓝的光,竟是淬了剧毒,目标直指被铁链锁身的沈砚!
“保护人犯!”张华怒喝,拔刀便迎上一名黑影,刀光交错,金铁交鸣,张华武功不弱,却难敌对方的狠戾招式,不过数回合,便被对方一刀逼退,肩头受创,鲜血渗出。
沈清和眸底寒芒暴涨,残刀出鞘,寒芒划破黑暗,直劈最前一名黑影:“敢在长沙府衙劫狱,找死!”
刀光闪过,黑影避之不及,被砍中臂膀,却依旧悍不畏死,挥刀再上。江南梅雨手中油纸伞撑开,伞骨激射,逼退两名黑影;风瑶银丝软鞭凌空挥出,鞭影如网,缠住一名黑影的长刀,手腕轻抖,便将对方甩飞出去。
月亮哥短刃翻飞,铜铃急响,在黑影中穿梭;齐奇渔斧横扫,斧风开山,将衙内的木柱劈断,逼得黑影无处藏身;祥妈铜锤砸地,震得地面颤动,黑影身形不稳,便被她一锤砸中胸口,当场毙命;卡卡攥着短匕,跟在祥妈身后,专刺黑影下盘,刃尖见血。
酱油客铁剑出鞘,无声无息,剑光淡淡,却招招致命,每一剑出,必有一名黑影倒地;瞌睡熊终于彻底醒转,绣春刀舞得虎虎生风,与黑影中的领头人缠斗在一起,对方的刀法竟与锦衣卫同源,招式狠辣,显然也是北镇抚司的精锐。
“是北镇抚司的暗卫!”瞌睡熊一声低喝,刀势更猛,“他们早有准备,就是为了劫走沈砚!”
正堂内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桌椅翻倒,烛台碎裂,鲜血溅在案几的茶引密卷上,晕开一片片暗红。沈砚见有人来救,眼中闪过狂喜,拼命挣扎:“快救我!救我出去,定有重赏!”
那领头的黑影与瞌睡熊缠斗数十回合,自知难敌,忽然一声呼哨,其余黑影立刻舍弃缠斗,齐齐扑向沈砚,手中长刀劈向铁链,“铛铛”数声,铁链竟被劈断!
沈砚脱困,立刻跟着领头黑影便要逃,沈清和见状,眸底杀意暴涨,身形凌空而起,残刀直劈沈砚后心:“想走,没那么容易!”
眼看残刀便要劈中沈砚,一道冷箭忽然从窗外射来,直取沈清和心口,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冷箭擦着残刀飞过,钉入廊柱,箭尖泛着幽蓝的毒光。
趁这间隙,沈砚与黑影们已翻过高墙,消失在长沙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阴冷的话语,随风飘进堂内:“长沙城的账,北镇抚司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
府衙内的厮杀渐渐平息,黑影尽数遁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渍,正堂狼藉一片,案上的茶引密卷被血污浸染,显得格外刺目。
张华捂着肩头的伤口,看着空荡荡的铁链,面色沉如锅底,一拳砸在案几上:“可恶!差一点便让他招供,竟被北镇抚司的暗卫劫了狱!这口气,本官咽不下!”
沈清和收刀入鞘,指腹擦过刃上的血渍,眸底冷光彻骨:“沈砚跑了,北镇抚司的幕后主使便永远藏在暗处,湘地的太平,终究是镜花水月。”
江南梅雨收起油纸伞,伞面上沾了几滴血珠,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清润却凝重:“北镇抚司敢在长沙府衙公然劫狱,可见其势力早已渗透湘地,此次劫走沈砚,必是怕他招供出幕后之人,接下来,他们必定会对我们赶尽杀绝,长沙城,怕是再无宁日。”
风瑶亦点头,琉璃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厉:“沈砚知晓太多秘密,北镇抚司不会留他活口,他们劫走沈砚,要么是杀人灭口,要么是将他带回京城,交由幕后之人处置。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沈砚的下落。”
瞌睡熊靠在廊柱上,打了个哈欠,却无半分睡意,绣春刀的寒光映着他的眼眸:“北镇抚司的暗卫行踪诡秘,想要找到他们,并非易事。而且,京城那边怕是已经收到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厉害的角色来湘地,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祥妈看着狼藉的正堂,粗粝的脸上满是怒意:“这些官老爷们,一个个只知争权夺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劫了狱又如何?大不了我们便与北镇抚司硬拼到底,我祥妈这辈子,还从没怕过谁!”
月亮哥攥着短刃,赭红披肩被血渍沾湿,却依旧飒爽:“舅妈说的是,藏地的雪山狼再凶,也能被猎人驯服,北镇抚司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作恶的恶犬,我们便一路追下去,杀尽他们的爪牙,定要找到沈砚,讨回公道!”
齐奇、湘中叟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卡卡攥着短匕,小脸上满是执拗,死死盯着窗外黑影遁走的方向,似要将那方向刻在心底。
酱油客站在月光下,灰布长衫沾了血渍,却依旧懒散,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打酱油的本想歇几天,尝尝祥妈的剁椒鱼头,看来,这酱油还得继续打下去。北镇抚司的人,倒也有趣,值得陪他们玩玩。”
沈清和抬眼,望着湘江的方向,夜色中的江面波光粼粼,却藏着无尽的暗流。他握紧腰间的残刀,刀身轻鸣,似在呼应他心中的战意。
沈砚跑了,可茶引密卷还在,证据还在,湘地百姓的期盼还在。北镇抚司的势力再大,阴谋再深,他也绝不会退缩。
从徽州茶商到江湖残刀,从孤身复仇到众人并肩,他的刀,早已不再只为自己而挥,更为湘江的冤魂,更为湘地的百姓,更为这世间的公道与正义。
“不管北镇抚司的幕后主使是谁,不管他们派来多少高手,我们都要追下去。”沈清和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穿透堂内的死寂,落在每个人耳中,“找到沈砚,揭开北镇抚司的阴谋,还湘地一个真正的太平。”
众人相视一眼,皆点头应和,眼中无半分惧色,唯有满腔的侠气与战意。
长沙城的夜色,依旧深沉,北镇抚司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在古城上空。可府衙的烛火,再次被点燃,映着众人并肩的身影,映着那柄残刀的寒芒,映着江南梅雨的油纸伞,映着风瑶的银丝软鞭,映着所有人心底不灭的光。
追凶之路,道阻且长,刀光剑影,生死未卜。
但众人同心,其利断金。
湘地的江湖,与朝堂的利刃,终究要在这天地之间,做一个了断。
而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