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渡血浪滔天,暗卫的嘶吼、兵刃的碰撞、洞庭的浪声绞成一团,震得人耳膜生疼。
醉枫先生大灰狼双笔如毒龙出洞,笔锋点、刺、扫、封,招招直逼残刀沈清和要害,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人彻底戳碎的狠劲。沈清和残刀狂舞,刀风劈得落叶纷飞,可判官笔灵巧刁钻,专钻刀势空隙,不过数合,他小臂、腰腹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刀子!”
祥妈一锤砸飞两名死士,扭头看见沈清和血染半身,急得双目赤红,就要强行冲阵。
两支暗卫长剑却骤然刺来,逼得她回身硬挡,铜锤震得兵刃脱手,却半步都迈不过去。
齐奇渔斧劈翻一片水匪,喘着粗气怒吼:“这老东西武功太邪门!咱们合围!”
湘中叟长剑急点,逼退身前敌人,却眉头紧锁:“不行,他内力如渊,我们一靠近,反会被他笔势所困,只会给小刀子添乱!”
瞌睡熊绣春刀斩落一枚北字令牌,飞鹰腰牌亮得刺眼,沉声道:“大灰狼是北镇抚司镇抚使级别的高手,整个湘地,无人能正面硬撼——”
话音未落。
战场中央,突变陡生。
大灰狼左笔虚晃,右笔如惊雷直坠,一招落笔封喉,直指沈清和颈间大动脉。这一击快到只剩残影,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沈清和瞳孔骤缩,残刀横挡,却已慢了半寸。
就在笔锋要刺破皮肉的刹那——
一道灰影如闪电横插而入!
酱油客动了杀招。
他不再沉稳封挡,不再闲散随意,铁剑出鞘三寸,剑鸣直冲云霄。
那不再是江湖剑客的寻常剑法,而是朝廷内府秘传、专克锦衣卫的护命剑式!
剑光一分为三,如星坠、如箭发、如雷落,精准撞在醉枫先生双笔之上!
“铛——铛——铛——”
三声脆响连成一声。
醉枫先生竟被一剑震得连退三步,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麻,满脸惊怒:
“这是……内卫护龙剑?你是先帝亲封的护剑使?不可能!那批人早被我杀光了!”
一句话,炸响全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酱油客缓缓收剑,灰布长衫无风自动,第一次卸下了那层“打酱油”的懒散伪装。
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冰,声音清晰传遍枫叶渡:
“沈氏茶商,世代为朝廷贡茶,受先皇密令监管湘地税银。我奉命守护沈家,一守,就是十年。”
他看向沈清和,语气终于带上一丝郑重:
“你父亲沈青山,死前托我护你周全,等你复仇之日,助你掀翻黑幕。
我不是打酱油的。
我是沈家护剑人。”
沈清和浑身一震,残刀险些脱手。
一路沉默相随、危急时刻必至的酱油客,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来。
父亲早已布下这步棋,等的就是今日。
“护剑人……”
大灰狼怒极反笑,双笔一振,煞气暴涨十倍,“好!好得很!当年没斩草除根,今日,我便把你们沈家余孽、护剑人,一并送下地狱!”
他身形骤然提速,素衫化作一道白影,双笔如墨泼长空,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式。
酱油客剑招展开,护龙剑式密不透风,沈清和强忍伤痛,残刀从侧方疯斩,一剑一刀,终于将醉枫先生死死困住。
便在此时——
莫克动了。
他没有帮大灰狼,反而锈刀一转,直刺其后心!
刀势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你!”
醉枫先生惊怒交加,被迫回笔格挡,“叛徒!你竟敢反我!”
莫克锈刀紧逼,眼神冷硬如铁,一字一顿,揭开所有隐秘:
“我本是湘江茶船护卫,全家死在你手里,我隐姓埋名,假意投你,就是等今日!
我拦你、劝你,从不是帮蜚鱼,是在给沈清和铺路!
莫克——不是不让去,是不能白死!”
真相大白。
莫克亦正亦邪的阻拦、意味深长的提醒、暗中留下的线索,全是为了引沈清和找到真正的元凶。
他不是敌人,是藏在暗处的复仇者。
三大高手合围,大灰狼终于落入下风。
他内力再深,也架不住沈清和的疯魔、酱油客的绝杀、莫克的诡异。
双笔渐渐散乱,气息开始急促,素色衣袍也溅上了点点血星。
“不可能……我布局十数年,掌控湘地水路、贪腐、黑恶……我怎么会输!”
他嘶吼如困兽,双笔猛地一合,使出最后禁招墨染乾坤,笔影漫天,要将三人一同拖入死局。
沈清和眼底血光暴涨。
他看见了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看见了湘江茶船的冲天火光,看见了满船亡魂的双眼。
残刀在掌心,与血脉共鸣,与恨意同频。
他弃守,弃防,弃生,弃死。
只留一击。
“啊——!”
沈清和纵身跃起,残刀高举,以身为箭,以刀为锋,迎着漫天笔影,悍然劈下!
残缺的刀身,破开笔风,斩碎墨影,带着整个湘江的冤屈与怒火,直劈醉枫先生头顶。
“不——!”
醉枫先生双笔横挡。
咔嚓——
一声脆响。
一支判官笔,应声断裂。
残刀去势不减,狠狠劈在他肩头。
血光飞溅。
大灰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画舫船板上,另一支判官笔脱手飞出,落入洞庭水中,再也不见。
素色衣袍染透血红,那位温厚清雅的醉枫先生,彻底变成了狼狈不堪的大灰狼。
沈清和持刀落地,浑身是伤,却如战神矗立,残刀滴血,指向倒地的魔头。
酱油客收剑,莫克收刀。
坡下的暗卫死士见首脑已败,瞬间军心溃散,逃的逃,降的降,被祥妈、齐奇、瞌睡熊等人一路清剿,不留余孽。
沈砚瘫在船头,面如死灰。
蜚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烟波刀“哐当”落地。
洞庭风停,雾散。
枫叶渡的血,染红了湖面。
沈清和一步步走向画舫,每一步,都踩在血色枫叶之上。
他停在大灰狼面前,残刀抵住他的咽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湘江茶船三十七口,今日,血债血偿。”
醉枫先生咳着血,眼神怨毒,却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沈清和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归于死寂。
手起,刀落。
一代湘地魔头、北镇抚司暗首醉枫先生大灰狼,当场毙命。
画舫之上,一片死寂。
酱油客静静站在沈清和身后,轻声道:
“大仇,得报了。”
沈清和握着残刀,刀身的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洞庭湖面,漾开一圈圈红纹。
湘江的风,吹过他染血的脸颊。
十数年执念,一朝得雪。
可他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空茫后的平静。
莫克走到他身边,锈刀垂地,低声道:
“都结束了。”
沈清和缓缓摇头,望向长沙城的方向,望向那卷藏在望春楼桂花树下的茶引密卷。
“不。”
“大灰狼死了,但密卷里的贪官,还在。
北镇抚司的余孽,还在。
湘地的公道,还没彻底回来。”
他转身,残刀归鞘,目光坚定,扫过身边所有浴血的同伴:
“我们回长沙。”
“清算所有罪恶。”
“还湘江一个清白。”
洞庭浪静,枫叶归尘。
残刀的故事,血仇已了,公道才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