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大捷--《抗日战争》第二十七章 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11
本书作者一九四二年一月十日,中国军队第七十三、第四、第二十六军继续对第六师团围追堵截。笫六师团在付出巨大伤亡后,在大批战机的掩护下,艰难地退向麻峰咀方向。十一日,日军第六师团和第三师团陆续冲出中国军队的合围,继续向北撤退。第四十师团也从春华山东侧北撤。中国军队第九十九军和第三十七军在麻石山、麻峰咀等的努力拦截,但日军相互掩护,边打边撤。第三师团第十八联队在新市附近遭到围攻,第一大队大队长森胁常市少佐被打死;担任全军后卫的友成联队“处于弹尽粮绝、不眠不休、继续进行殊死战斗的情况中”。十二日,日军大部退回到汨罗江以北地区,中国军队依然没有放弃追击,第七十八军渡过汨罗江向长乐街追击。十三日,感到已基本冲出重围的第六师团开始收容溃兵,但负责收容的平冈联队第六中队却在麻石山中迷了路,四周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的堵截——“平原中队长在队伍的最尾部,指导战士撤离,终于中弹身亡。”十五日,中国军队一面在汨罗江以南寻歼残留日军,一面向新墙河以北的日军阵地发动攻击。十六日,日军大部退至新墙河北岸的原阵地,中国军队的追击停止。双方基本上又回到了战前的对峙态势。日方战后的发布是:日方战死一千五百九十一人,其中军官一百零八人;负伤四千四百一十二人,其中军官二百四十一人。中国军队遗弃尸体二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具,被俘一千九百六十五人。中方战后的发布是:日军死亡三万三千九百四十一人,其中联队长四人、大队长五人、中队长六人,其他校尉官三人;负伤二万三千零人,俘虏一百三十九人,其中中队长一人。中国军队阵亡军官二百七十九人,士兵一万一千一百二十人;负伤军官七百八十三人,士兵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三人;失踪军官二十六人,士兵二千一百二十五人。此次作战,日军一反不遗弃尸体的规定,在战场上遗留了大量尸体,战后由中国官兵加以掩埋。即使从日本战史的叙述上计算,日军实际伤亡数字也大于其公布数字。仅以第三师团第十八联队为例,该联队最后幸存官兵不足五百人,由此可见日军伤亡之惊人。中方公布的日军伤亡数字,由于依据是薛岳报来的数字,显然也有夸大的成分——日军总参战人数不过十万左右,如果按照薛岳的报告,日军伤亡共计近六万之多,那岂不是日本第十一军的主力师团已被歼灭得所剩无几?无论如何,第三次长沙会战是对侵华日军的一次严重打击,是中国抗战军队的一次空前的胜利。这既是薛岳部署的“天炉”所致,也是日军司令官阿南惟几所犯的一系列严重错误所致:贸然发动大规模攻势,作战理由和目的都很勉强,补给准备严重不足——“我军在兵力上与上次长沙作战比较,步兵方面少了三分之一以上,在思想上没有充分地把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统一起来,错误重重,作战始终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造成这种结果的最大原因,在于错误的判断彼我的战斗力量”。特别是在日军抵达汨罗江畔后,阿南惟几擅自下令攻占长沙,“情报以及兵站都没有充分准备”,部队是“完全跳入了重庆军事先设置的陷阱而进行作战的”。毫无疑问,薛岳的“天炉”战法可圈可点。中国第九战区作战指导正确,广泛发动抗日民众,彻底破坏了战场道路,运用层层防御和诱敌深入的手段,成功地把日军拖入了合围圈内。而防守长沙城的第十军死守不退,坚决完成了预定作战任务,尽管伤亡巨大,但确保了“天炉”战法的顺利实施。毋庸讳言的是,此战还是暴露了中国军队战斗力低下以及武器装备落后等弱点:尽管薛岳严令第二十军守新墙河十天,第十七军守汨罗江十五天,可无论官兵如何拼死作战,在日军的强势火力和进攻面前也就能守两三天而已。另外,中国军队在合围和追击阶段再次暴露出固有的顽疾:协同不力,行动迟缓,指挥官控制要点的意识和彻底围歼敌人的决心不够,这些都影响了此次会战最终的歼敌效果。在日军刚刚从长沙撤退时,中国军队完全控制了浏阳河渡口,炸毁了日军架设的军用桥梁,此时又是日军战斗意志最为沮丧的时刻,但由于部队行动不够迅速等原因,中国军队没能再次形成大量歼敌的局面。在汨罗江北岸一带,中国军队多次将日军第六师团完全包围,但由于攻击手段和力度有限,最终还是让日军第六师团在其他部队的接应下突围而出。第三次长沙会战进行之际,正是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战胜之时:一月二日,日军第十四军攻占了美军防御的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十一日,日军第二十五军攻占了英军防御的马来亚首都吉隆坡,第十六军攻占了荷兰军队防御的东印度群岛婆罗洲。中国军队在长沙的胜利,在世界反法西斯战场上可谓一枝独秀,不仅严重挫伤了日军的士气,进一步坚定了中国军民抗战到底的信心,也给予惨败中的盟军一定的鼓舞。“际此远东阴雾密布中,唯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伦敦《每日电信报》这样报道了中国军队在长沙的作战。《泰晤士报》也发表评论称:“十二月七日以来,同盟军唯一决定之胜利系华军之长沙大捷。”美国陆军总参谋长马歇尔来电祝贺,美国海军部部长诺克斯发表告中国人民书,都说长沙之战是所有同盟国家的共同胜利。长沙会战期间,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至一九四二年一月十四日,美英两国首脑在华盛顿举行了“阿卡迪亚会议”,商讨反法西斯的战略问题。美国代表马歇尔认为,中国的抗战牵制着日军三分之二的主力部队,中国是否能够坚持抗战,对太平洋战争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因此建议成立中国战区,统一指挥中国、泰国、越南等地的抗日军队。十二月三十一日,罗斯福总统致电蒋介石,提议建立中国战区并由蒋介石担任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表示同意。一九四二年一月三日,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战区正式宣告成立。但是,同盟国的战略重点依旧是欧洲而不是亚洲,更不是中国。蒋介石担任的中国战区最高统帅,实际上只是个空头职务,因为当时的越南和泰国都已经在日本的控制之下,根本没有可供蒋介石指挥的盟军部队。成为同盟国成员的中国必须要尽国际义务,尽管这对在持久的战争中已经穷困疲惫的中国无异于雪上加霜:中国战区的军队就要远征了。缅甸方向的英军一溃再溃,中国军队必须前往增援。对于中国而言,前门刚把日军打回去,后门却出现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