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长沙独生女:被全家宠成“小祖宗”,却在五一广场的人潮里,孤独了三十年

前几天带爸妈去五一广场吃文和友，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二孩家庭——哥哥牵着妹妹的手，妈妈嗔怪着两个孩子抢糖，爸爸笑着给俩娃拍合照，我突然就红了眼。

我妈戳了戳我的胳膊：“发什么呆？你最爱的糖油粑粑好了，还是你小时候吃的那个味道。” 瓷碗里的糖油粑粑金黄软糯，甜香裹着桂花香，和三十年前，奶奶从火宫殿排队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我是85年的长沙姑娘，正宗的第一代独生子女。在那个“一对夫妇一个孩”的年代，我就是家里的“独苗”，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妈六个人捧在手心的“小祖宗”。

01

小时候住五一广场附近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巷口的糖油粑粑摊、嗦粉店，是我童年最鲜活的底色。那时候物质不算富裕，但我从来没缺过什么。

爷爷是退休工人，每个月退休金不多，却总偷偷给我攒零钱，带我去贺龙体育场旁边的小卖部买“大大泡泡糖”，买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奶奶最疼我，每天天不亮就去火宫殿排队，就为了买我爱吃的糖油粑粑和葱油粑粑，怕凉了，就用干净的手帕裹着，揣在怀里捂热了再给我；爸妈更不用说，我想要的布娃娃、连环画，哪怕再贵，他们省吃俭用也会满足我，别的小朋友穿哥哥姐姐的旧衣服，我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连袜子都是带着小花边的。

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三年级，我发烧到39度，全家都慌了神。爸爸背着我往省人民医院跑，妈妈在后面追，手里攥着退烧药，爷爷奶奶跟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念叨“我的乖孙孙，快点好起来”。那时候没有网约车，长沙的公交车还是那种中间像手风琴一样的铰接车，爸爸怕我挤着，全程背着我，后背都被我的汗水浸湿了。住院的那几天，六个人轮流守着我，奶奶给我熬小米粥，爷爷给我讲老长沙的故事，爸妈每天给我补习落下的功课，连护士阿姨都笑着说：“这孩子，真是被宠上天了。”

可这份独一份的宠爱里，藏着只有我自己才懂的孤独。

02

放学回家，推开家门，永远是安安静静的。爸妈要上班，爷爷奶奶要买菜做饭，我只能自己坐在小桌子前写作业，写完作业，就抱着布娃娃坐在阳台上，看着巷子里其他小朋友成群结队地玩跳皮筋、滚铁环，听着他们的笑声飘进院子里，心里满是羡慕。

有一次，我把布娃娃当成妹妹，跟它说话、给它梳头发，还偷偷把妈妈给我买的糖果分一半给它。奶奶看到了，红了眼眶，抱着我说：“乖孙孙，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就有人陪你玩了。” 我当时似懂非懂，只知道，要是有个伴，我就不用一个人对着墙壁画画，不用一个人玩“过家家”，不用在打雷下雨的晚上，抱着被子躲在角落里害怕了。

小时候的周末，爸妈偶尔会带我去烈士公园玩，2毛钱的“游龙戏水”能让我开心一整天。可看着别的小朋友和兄弟姐妹一起坐过山车、喂鸽子，我只能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天上的云发呆。那时候的烈士公园，年嘉湖的水清澈见底，周围还没有那么多高楼，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可我却觉得，偌大的公园，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03

我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全家围坐在桌子上吃年夜饭，桌子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奶奶做的东安鸡、外婆做的酿苦瓜、爸爸做的辣椒炒肉，都是最地道的湖南味道。大人们举杯庆祝，说着吉祥话，我却突然觉得没意思。要是有个兄弟姐妹，就能和我一起抢鸡腿，一起放鞭炮，一起守岁，而不是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手里攥着压岁钱，却不知道该跟谁分享那份喜悦。

后来长大了，上了初中、高中，身边的同学大多有兄弟姐妹，他们会聊和哥哥姐姐吵架的趣事，会说被弟弟妹妹缠着的烦恼，而我只能默默听着，插不上话。有时候受了委屈，想找个人吐槽，翻遍通讯录，却发现除了爸妈，没有一个能毫无顾忌倾诉的人；有时候遇到难题，想找个人商量，只能自己硬扛，因为我知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不能让爸妈担心，也没有人能替我分担。

高考结束，我执意要留在长沙上大学，不是不想去远方，而是怕走得太远，爸妈和爷爷奶奶没人照顾。那时候我才明白，小时候被全家宠着的“独苗”，长大后，就成了全家的“顶梁柱”。这份独一份的宠爱，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享受，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04

工作后，我在长沙买了房，把爸妈和爷爷奶奶接到身边。每天下班回家，能吃到妈妈做的湖南菜，能听到爷爷讲老长沙的变迁，能看到奶奶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这份热闹，是我小时候最渴望的。可有时候，我还是会感到孤独。

有一次，爸妈和爷爷奶奶去老家走亲戚，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煮了一碗嗦粉，加了双倍的辣椒，却怎么也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了爷爷奶奶的唠叨，没有了爸妈的叮嘱，我突然就哭了。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习惯了被人宠爱，习惯了身边有家人的陪伴，可这份陪伴，终究替代不了手足之情的温暖。

如今，我也成了妈妈，有了自己的孩子。有时候看着孩子一个人玩玩具，一个人看书，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我会陪他玩游戏，陪他讲故事，尽量多花时间陪伴他，可我也知道，有些孤独，是独生子女与生俱来的印记，是别人无法真正理解的。

我们这一代80后独生子女，是特殊时代的产物。我们被全家宠着长大，享受着独一份的资源和关爱，却也独自承受着独一份的孤独和责任；我们从小被教导要独立、要坚强，却在深夜里，也会偷偷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羡慕他们有人陪伴、有人分担、有人牵挂。

我们在长沙的烟火气里长大，吃着糖油粑粑、嗦着米粉，看着这座城市从老巷子里的烟火，变成如今的车水马龙。我们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经历了独生子女的酸甜与无奈。

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一代独生子女的宿命——被宠爱着，也孤独着；被期待着，也坚守着。我们独自长大，独自承担，却也在这份独有的经历里，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