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在长沙的经历
第一次去长沙是八九年,四哥在上大垅一户姓邹的人家租赁了一间杂屋,架了一口大铁锅炒花生葵花子。四哥捡来木棍创木花当柴,在铁锅里放上沙子,用铲子手工炒花生葵花子,炒好后拿给几位老乡用箩筐挑着走街串巷去卖,卖了再给钱,卖不掉就退给他。没做多久,退货多,没赚到钱,把退回的花生运回家,母亲看到本钱亏完,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三哥在浏城桥开了个米粉加工作坊,要我去学蒸米粉,从高温的锅里拿出蒸好的米粉盘,用小竹片把圆周划一圈,把粉皮晾在竹竿上冷却,再十张一起叠起来为单位,拿出去卖给米粉店。
起先不熟练,没掌握出盘的技巧,左手指头烫得痛得不得了,缠上胶布才能干活,而胶布受热又很容易掉。
1999年我去长沙给一个老板做事。我的工作是每天五六点起来帮摆摊,把门面里的东西摆到外面,买点粉做早餐,吃过早餐就和老板一起从仓库里搬啤酒装车送货,一面包车可装三十多件啤酒,后来生意更旺,忙不过来,老板请了一个司机,我带他一起送。
有一次,我们在东风路立交桥下的仓库装好酒,开出去要上大路的时候,一个送煤气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骑着单车逆向猛窜过来,煤气瓶把面包车左边蹭掉了一条五六寸长的漆,那时候,天天搬啤酒,饭量大,我体重猛增到百七十多斤,当我打着赤膊下车察看车子时,小伙子望着身材高大的我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嘴里连声说着叔叔对不起,怎么办。看着发呆的小男孩,开车的司机也才二十来岁,想要打电话叫老板,我知道他来了小孩子肯定在劫难逃。我思索了一下,对司机说这事由我负责,不用你担责任。
我又转身对听候发落的小男孩说“你行路要慢的,莫咯样乱窜,要注意安全唦。”小男孩连连点头,我对他挥挥手说“你走算哒,不找你麻烦,以后注意点,硬问你要两百块钱也是可以的。”小男孩如遇大赦,连声说着谢谢叔叔,骑上车马上跑了,生怕我反悔似的。送完货交车,同学见车划花了问是怎么回事,我说是我倒车时我冒指挥得好,被同学埋怨了几句。
热天啤酒生意好,每天早晨送货送到晚上十二点多,派出所的催了几次要我办暂住证都没有时间去办。对派出所警告不办暂住证就要收容遣送也没太放心上。记得是年七八月份吧。
正在立交桥下仓库帮着收湘乡啤酒厂送来的燕京啤酒时,我被上大垅抓去关起来,首先被送到长沙收容所,进去的人都要把裤带解掉,扔了一大堆。到晚上十二点,就把我们往湘潭送,送到湘潭收容遣送站,刚下车就要我们交钱,交三百块钱就可以自保,一车人仅有一个人身上有三百块,交了钱就走了,还放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其余的全部收容进去。
进去前,工作人员要我们把BB机,钱等东西交他们保管,然后就是打电话,叫家里人带四百块钱赎人。在寄东西钱物的时候,原先关在里面的人伸长脖子看,我当时比较奇怪,有什么好看的啊,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在看哪些人寄存了钱物在警察那里。
办好登记,我们就打电话通知家人来接,之后入住监舍,刚进去,也进行了一通单独的接待,我刚进去,就碰上一个湘乡老乡,估计在里面呆久了,西装衣袖撕开了,裤子象裙子,他说要我莫怕,那几个叫我们问话的时候,他也跟进去了,他怕我挨打吧?一个据说是贵州人,满身的纹身,不知道怎么关在湘潭,真是奇怪!
他首先问我寄了什么东西在帽子那里?我如实回答说放了台BB机,二十块钱,你们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反正我明天会出去,也当交个朋友。其实我压根就不想交那种朋友,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而已!他们说那你去用二十块钱买四桶方便面来,我就去工作人员那里拿了四桶方便面给了他们,算正式入住了。当我送方便面进去的时候,一个和我同去的因不承认存了钱在工作人员那里被他们打得跪在地上一顿饱揍。
监舍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水泥地板,一个和我一起被抓进去的人说他是被巡逻抓来的,他用三轮车卖水果,上午赚了两百多,下午进三百多块钱荔枝,被巡逻车下来的拦住,查他的证件,他可是暂住证,身份证,流动人口计生证三证齐全,接过他的证看也不看就把他推上车,就送到长沙收容站了,他说我可是三证齐全,不是“三无人员”啊?帽子“神”回复:“我收了你的证件,你不就成了三无人员了吗?”
坐了一夜,第二天起来,一满院子的人,有几个人唱了歌,然后就是开饭,几个打赤膊骨瘦如柴的十来岁的小男孩帮着发筷子,饭盆子。我也领了一套,排队打饭。一勺米饭,一勺空心菜杆子,一勺叶子,说实话,分量还是可以填饱肚子的,我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想倒了。虽然我是前一天没吃中饭抓进去的,已经饿了两餐,但想着反正中午就出去了,就不想吃。刚准备想倒,没想到马上围了一圈伸着饭盆来接的小孩,于是,我就把我的饭往他们的饭盆里每个都分一点,想想也够心酸的,看见肋骨的小孩。那几个“牢头”类的家伙用威逼来的钱吃的是一盆蒜苗炒肉,还有啤酒。
快十二点,老婆从长沙赶来,帮我交了四百块钱赎金,总算把我解放出来。交钱时我问他们要收据,他们说星期天没收据开,要我星期一来拿,可出去了谁还想去呢!那两个要我带信的老乡有一个我帮他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是不相信我或者不关心他,反正是不耐烦,交钱可能不想,那时四百块要相当于现在四千块。另一个我帮他寄了信,结果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从收容所出来没干多久我就离开了长沙。
随着时代变迁,湘潭收容所也改为湘潭救助站,收容遣送制度成为了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