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通
马通
味辛,性温,入足厥阴肝经。最能敛气,长于止血。
金匮柏叶汤(方在柏叶),用之治吐血不止,以其敛气而收血也。
白马通性善摄血,其诸主治,专止吐衄崩漏诸血。
大意是:
马通,也就是马粪,味道辛辣,药性偏温,主要归入足厥阴肝经。它最重要的功效是能够收敛气机,尤其擅长止血。在《金匮要略》中的柏叶汤(这个方子以柏叶为主药)里,就使用马通来治疗吐血不止的症状,这是利用了它收敛气机从而帮助止血的作用。白马通的药性特别善于固摄血液,归纳起来,它在主治上的专长,就是用于止住吐血、鼻衄以及妇女崩漏等各种出血病症。
老铁们!看到这个名字,“马通”,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在《金匮要略》里确实出现过,是个古方里的老面孔;陌生,是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大夫开这个药了,药房里也根本买不到。那么,黄元御在《长沙药解》里是怎么记载它的呢?原文说:“马通,味辛,性温,入足厥阴肝经。最能敛气,长于止血。”
这段话很简单,但信息量很大。首先,这“马通”到底是什么?咱们得把话说明白,它不是什么高雅的东西,其实就是马的大便。古代雅称“马通”,现在咱们通俗讲,就是马粪。在古代缺医少药的年代,很多看似不起眼甚至污秽的东西,确实被用来治病救人,这是历史事实。
黄元御说它“味辛,性温”,这很有意思。我们一般认为,粪便类的东西,比如人中黄、金汁,甚至是蚕砂,往往性偏寒凉,或者有清热解毒的作用。但马通偏偏是温性的,味道还是辛的。辛能行、能散,温能通、能化。这提示我们,它止血的机理,可能和我们常规的凉血止血、收敛止血完全不同。它走的是温通和敛气的路子。
接下来这句“入足厥阴肝经”就很关键了。肝主藏血,如果肝气涣散、肝气上逆,不能很好地收敛固摄,就容易导致各种出血,尤其是向上冲的吐血、衄血,以及向下流的崩漏。所以,很多血症都要从肝论治。马通能入肝经,说明它的药力能直接作用于藏血这个核心环节。
那么,它具体是怎么起作用的呢?黄元御用了一个非常精准的词,“敛气”。它不是靠苦寒直折来降火,也不是靠酸涩来直接堵住出血点,而是通过收敛浮越的、涣散的肝气,让气能摄血,气顺则血宁。马通能安抚那个上逆、暴动的肝气,气收回来了,血自然就安分了。
书中举的经典例子就是《金匮要略》中的柏叶汤。这个方子治疗的是什么?是吐血不止。在汉代,那是不得了的急症、重症,病人大口大口吐血,生命垂危。仲景先师用的什么方?柏叶、干姜、艾草,再加上马通汁。你看这个组合,柏叶清热凉血,干姜、艾草温中止血,寒热并用,而马通在里面起到一个黏合剂和向导的作用。它一方面用其温性,佐制柏叶的寒凉,防止寒凝血脉;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利用它敛气收血的特性,把浮越在上、想要往外冲的血气给拉回来。可以说,没有马通,柏叶汤就失了灵魂。
所以,黄元御总结说:“白马通性善摄血,其诸主治,专止吐衄崩漏诸血。”注意这个“摄”字,比“敛”更有力量,是统摄、固摄的意思。无论是上部的吐血、衄血,还是下部的崩漏,只要是属于气不摄血、肝气涣散的范畴,马通都能派上用场。
讲到这里,大家可能都会陷入沉思,甚至有个问题憋在心里,不吐不快:黄元御讲了这么多马通的好处,但这个东西,它是马粪啊!在今天,我们还能让病人去喝马粪水吗?病人能接受吗?我们作为现代中医,该怎么看待这味药?是把它当成糟粕抛弃,还是把它当成宝贝供起来?
这个问题触及了我们学习经典的核心矛盾:如何古为今用,如何辩证取舍。我们对待马通这味药,不能简单地一扔了之,也不能盲目地照搬照抄。我们需要做一番深入的、理性的思考。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马通能止血?它的有效成分是什么?当然,限于古代科技水平,黄元御只能用“敛气”这种气化理论来解释。从现代药理学的角度来看,我们虽然缺乏对马粪的专门研究,但可以推测,作为食草动物的粪便,它里面含有大量的植物纤维、肠道菌群代谢产物,以及未被完全吸收的消化液等。这其中,很可能含有一些能促进凝血、收缩血管、或者调节植物神经功能的活性成分。但是,这绝对不是我们现在要去研究开发的重点,因为它的来源和质量太不可控了。马的饲料不同、健康状态不同,它的粪便成分天差地别,根本无法标准化。
更重要的是,从临床可接受度和卫生安全的角度看,粪便入药面临巨大的挑战。第一,是心理障碍。患者来求医,是希望得到科学、卫生、体面的治疗。你让人家回去熬马粪喝,绝大多数人会觉得受到了冒犯,甚至产生极度的不信任感,这本身就违背了医学伦理学中尊重患者的原则。第二,是卫生安全。虽然古代可能认为白马通是干净的,但从现代微生物学角度看,粪便中不可避免含有大量细菌,甚至可能有寄生虫卵、致病菌,直接使用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该把马通这味药彻底遗忘呢?当然不是。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这味具体的药,去领悟仲景先师和黄元御所要表达的法。这个法,比药本身重要一万倍。
马通这味药,给我们的启示,或者说它在临床上的灵魂,其实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一个是通,一个是降。它虽然叫通,但它止血。这提示我们,有一种出血,是因为气机不通、郁而化热、上冲所致。这时候,不能用炭类药去堵,越堵气越不顺,血越止不住。反而要用通法,让气机通畅、下降,血才能归经。另一个是降,马通是浊阴之物,取类比象,它善于导浊阴下行。上部的出血,往往是浊阴不降,清阳不升,或者说龙雷之火上炎。用这种浊阴之物,可以引火下行,导血归经。
那么,明白了这个法,我们在临床上该怎么变通呢?换句话说,有没有既干净卫生、又方便易得、又能体现马通通降摄血功效的替代品呢?当然是有的,而且非常丰富。
我们首先要想到的,就是那些具有降逆和止血双重作用的药物。排在首位的,当属大黄。大黄这味药,号称将军,能推陈致新,通降浊气。对于因胃热气逆、血热妄行导致的吐血、衄血,用生大黄,甚至用大黄炭,既能通腑气,引血下行,又能凉血止血,这个思路和仲景用马通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通因通用、以通为降的典范。很多急症出血,比如胃出血,一味大黄粉就能起效。
其次,是牛膝。牛膝能引血下行,对于肝阳上亢、气血上冲导致的头痛、眩晕,甚至吐血、衄血,是可选之品。它能引导上逆的气血乖乖地往下走,这不就是摄气、敛气的另一种体现吗?
再比如,代赭石。这是重镇降逆的良药,质地沉重,能直接把上冲的肝气和胃气压下去。张锡纯的镇肝熄风汤里就用它来治疗类中风,本质也是把上逆的气血往下拉。
还有半夏、竹茹,这些都是降逆和胃的药。胃气以降为顺,胃气降,肺气才能降,肝气才能条达。很多出血是因为中焦气机堵住了,导致上焦的热下不来,用半夏、竹茹把中焦这个枢纽打通,热自然就下去了。
另外,从温通的角度看,干姜、艾叶本身就是柏叶汤的组成部分。干姜温中,艾叶温经,它们是通过温通阳气,让气机流动起来,从而恢复脏腑的正常功能,气能摄血。这和马通的温性是相符的。
所以,你看,我们完全可以构建一个降逆止血或通降止血的药对和方剂体系。如果是肝火上冲,我们用龙胆草、栀子、黄芩来清肝泻火,配合代赭石、牛膝来引血下行;如果是胃热炽盛,我们用大黄、黄连、黄芩,配合半夏、竹茹来通降胃气;如果是虚寒性的、气不摄血的出血,我们用干姜、艾叶、灶心土,配合人参、黄芪来温中摄血。灶心土也是温涩止血的药,和马通的性味功效更为接近,它在黄土汤里就是君药,专门治疗虚寒性的便血、崩漏。
除了药物,即使考虑用一些分泌物。比如童便,尤其是男童的中段尿,在《长沙药解》里也有记载,它能咸寒滋阴,降火止血。对于阴虚火旺的咳血、吐血,效果也行,而且比马通更容易让人接受,当然也有心理障碍,但总比马粪便好点。还有人尿的加工品秋石,也有类似作用。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从物理疗法的角度去模拟。比如,对于吐血不止的病人,我们可以让他采用头低脚高的体位,这本身就有助于引导血液下行,减少出血。这也是降的思路。
总而言之,我们学习马通,不是为了让大家回去找马粪,而是要掌握它背后通降以止血、敛气以摄血的宝贵思想。这个思想,就像一把金钥匙,可以打开很多顽固性出血证的治疗大门。我们通过变通,用更加安全、方便、卫生、有效的药物去实现这个治疗法则,这才是真正传承了经典的精髓,而不是拘泥于它的皮毛。
所以,老铁们,当我们在临床上再遇到吐血不止的患者,或者反复崩漏的病人,辨证属于气机上逆、肝气涣散、血不归经的时候,不要只想着用一大堆炭类药去堵,也不要想着用苦寒药去冰。我们可以想一想仲景的柏叶汤,想一想黄元御讲的敛气收血。然后,拿起笔来,开一味大黄,用它的通降来引血下行;开一味牛膝,用它的下行来导龙入海;或者开一味代赭石、一味半夏,把那股上逆的气给拽下来。
这样一来,马通这味药虽然已经从我们的处方上消失了,但它的灵魂,那个通降摄血的治疗大法,却在我们千变万化的处方中得到了永生,并且惠及了更多的患者。这就是我们今天学习这味药的意义。好,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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