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四月,被延绵的春雨湿得一塌糊涂。
雨稍微消停,各种雀声在枝丫叶丛中此起彼伏,迫不及待的欢喜溢于每一个音符。
世界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湿柔,微风轻盈,一阵奇异的香气就这样不经意地款步而来。
不是非常浓郁,是慢慢荡漾开来的那种惬意。
虽然不浓郁,但绝不是没有个性。
首先让我察觉到的是一阵如潮水般涌动的暗香,这种香体态圆润,颇有质感,可以触摸,可以拥抱。
当你不自觉深深地吸一口,你会发现,其中还混迹着一缕薄荷和麝香,它们身形窈窕,恣意穿行,原本娴静的花香被揉碎,开始四散逃离。甚至有很多瞬间,薄荷的清凉和麝香的沉郁俘虏了你整个嗅觉,先来的花香反倒成了点缀。
有一种说法,美常常发生在没有准备的时候。
这种花香就是这样一种到来,它不只是香,还带着一种细腻的情绪:清明的清、春雨的润,还有人间四月的冷暖自持,全都在这氤氲的花香里一起一伏地呼吸。
它是含露的凝香,是一种可以看得见的美,美得像花朵刚刚释放自己的芬芳,就被满目的新绿浸染成春天的样子。
因而,这种香味是有色彩的,它的色彩不是任何一种颜色,又是任何一种颜色。
它的香味不是某个结果,而是好几种气韵在调慢了的时光里相互浸透:圆润细腻的香正在弥漫,薄荷和麝香便悄悄与其缠揉相拥。
四月的紫藤常常不见其花先闻其香,它是浓妆艳抹的,连来采蜜的也是个头超大的黑蜂,紫藤一出场就让人趋之若鹜。但若靠近,它是会令人窒息的。
四月桂子的香,是温柔的,平静的。
这种花香呢?
也是温柔的,但它还微微泛起涟漪,它是会说话的,是会让你不自觉驻足呼吸,会让你瞬间获得一种人间清醒的惬意和满足。
它不是要让你惊叹,而是会让你想要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才能读懂它。
它从柚子树来,是柚子花的香。
比起香,更重要的是,柚子树的花代表了一种审美:安静,也可以绚烂,不为欣赏,只为绽放。
我们可能习惯在四月看漫山遍野的杜鹃,也习惯赏众人瞩目的桂花,但大多数人不能这样轰轰烈烈,大多很平凡,出生、求学、成家,育子,然后老去,柚子树用它的花告诉我们这样的寻常。
花期短到没多少人在意。四月底,柚花已经告别,留下一树幽香,一树念想。